同嚼之革?小禾禾歪頭,忽然想起前日在火場裡,見辛公捧著塊焦黑的樹皮湯勺,是那天的皮湯?
範如玉了的頭,你記不記得,你巖生哥哥燒糧車時,喊的最後一句話?
小禾禾的眼睛亮了:莫忘我名
範如玉提起竹籃,我們要讓百姓知道,辛元帥嚼的是樹皮,他們啃的是土,可這土底下,埋著同一塊心。
餅香飄滿斷街時,範如玉和小禾禾的竹籃空了。
老婦捧著餅跪在雪地裡,眼淚砸在餅上:當年我男人戰死東京,連塊破布都沒裹......有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卒突然站起來,結了三,喊得聲如裂帛:元帥嚼皮,我啃土,也隨他守城!
金斧砍城城不倒——小禾禾蹬上殘損的箭樓,舉著凍僵的小手唱新謠,宋人守心心不搖。
一革一湯煮乾坤,三百七十二魂護漢!
聲撞碎晨霧,傳得老遠。
金軍哨騎在十里外勒住馬,有個年輕的卒子突然扔掉弓箭,蹲在雪地裡哭:我娘要是知道我在這兒砍守家的宋人......
哭什麼!完突合的雙斧劈在他腳邊,狼頭紋在臉上扭曲猙獰的疤,再敢搖軍心——他的斧刃挑開那卒子的領,出項下半枚玉鎖,把這勞什子寄回家?
我替你寄!
濺在雪地上,像朵開敗的紅梅。
可當夜,金營裡的夢囈聲卻多了起來。
有個老兵攥著半塊火油罐睡了,裡含糊不清地念:巖生......巖生......
辛棄疾在城樓守到三更,忽覺後頸一麻。
他閉目凝神,心鏡裡竟浮現出江陵方向的煙塵——不是兵甲,是百上千的百姓,推著獨車,車上堆著糧袋、棉被,甚至還有幾壇黃酒。
秦猛!他一把扯過邊的親兵,快傳令李鐵頭,三日凡有百姓攜糧至漢者,不論南北口音,都迎城!他抓起狼毫筆,在《忠魂志》旁又攤開一卷新冊,另立副冊,名曰《義民錄》,把他們的名字都記上!
秦猛領命去了。
辛棄疾著北天漸亮的星子,忽然笑了——完突合用立威,他用名立心。
這人心的刀,早該出鞘了。
四更風時,李鐵頭揹著《忠魂志》和半塊火油罐出了城。
他在雪地裡走了兩步,又回頭了眼漢城。
晨中,箭樓上的小禾禾正踮著腳,把新寫的字在殘旗底下。
那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倒比任何戰旗都醒目。
德安府外的道上,李鐵頭的親兵已在道旁支起木案。
案上擺著《忠魂志》、半塊火油罐,還有盞沒點燃的長明燈——等他到了,這燈,該亮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