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漸止,雲層低垂,日被遮蔽。
整片大地陷一種詭異的寧寂,彷彿天地屏息,只待一聲令下。
而在那幽深的巢湖水道盡頭,一抹黑影正悄然水面,無聲無息……當夜,烏雲蔽月,星斗無。
巢湖水道如一條幽暗的蛇脊,蜿蜒於南北之間。
金軍主帥完突葛原擬藉此險隘,悄然遁歸河北——南朝無備,江防空虛,只道神不知鬼不覺。
然其船隊甫中流,忽見南岸三點燈火搖曳而起,形如三角,靜燃片刻,竟緩緩沉水中,彷彿被黑水吞噬。
軍中通譯驚呼:“不好!是‘燈沉’之兆!”
話音未落,北岸千家萬戶簷下燈籠齊滅,一聲不響,宛若全境俱寂。
風止水凝,天地間只剩舟楫劃破死水的輕響。
金兵執矛環顧,寒意自足底竄上脊背。
突然,兩岸火沖天!
蘆葦叢中烈焰騰躍,乾柴積薪一經引燃,頃刻勢;水底浮橋轟然升起,由竹筏與鐵索拼接而,橫鎖湖口。
劉十八赤膊持刀,率百餘名鄉兵駕小舟疾出,箭矢如蝗,釘敵船甲板。
一時間慘四起,金軍陣腳大,調頭回撤,卻發現退路已被漁網與沉石層層封鎖。
“殺——還我河山!”
呼聲自四野炸裂,林間、田埂、屋後,百姓執鋤扛叉,蜂擁而出。
有人披麻為甲,有人以鍋蓋作盾,柴刀砍在鐵胄之上火星迸濺,卻不肯退半步。
這並非軍出征,亦無戰鼓助威,可那自膛中迸發的怒吼,竟比千軍萬馬更撼人心魄。
高臺之上,阿禾獨坐燈架之後,右臂纏布仍在滲,左手卻穩穩執掌心燈。
閉目聆聽風中節奏——遠吶喊、近水流、戰鼓餘震皆化作律,在心頭匯一道無形節拍。
依辛棄疾所授令,一長兩短,燈滅復亮。
每一道影閃爍,皆牽引著一方伏兵出擊、一座暗卡開啟、一段浮橋升騰。
角微,低語如禱:“父親……孃親……我守住了。”
湖心,完突葛拔劍怒喝,命親衛強行突圍。
然舟行淺灘,底板礁,整船傾側。
他躍水中,妄圖泅渡登岸,卻被浪捲石之間。
臨死前回首去,只見對岸火映天,無數農夫舉火把列陣如林,恍若山河本甦醒,吐納雷霆。
殘部潰逃北去,沿湖百餘里,糧草輜重盡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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