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從茅屋裡跑出來，見兒子把拓印纏在竹竿上，歪歪扭扭在門楣邊。小祖宗......剛要罵，卻見對門的王嬸也在，再往遠看，好些人家的門楣上都支著這樣的。
這是辛公認親符。小栓子仰著髒臉，阿福說，有這個，就能去歸心祠領米布，還能......他低聲音，還能跟辛公的兵一起打金狗！
李鐵頭的馬蹄在荊門東嶺的碎石路上磕出火星時，天剛黑。
他把韁繩往臂彎裡一繞，眯眼著山坳裡那縷炊煙——太怪了，這窮山坳裡哪來的人家？
他翻下馬，把刀往腰裡一別，踩著枯枝過去。
篝火映著二十多張臉，都是生面孔，可那破棉襖的補丁，他在歸心祠見過——是忠勇七營的降卒！
我妻若知我名仍在......有人捧著《歸籍冊》，拓印被香火燻得發黑，必以為我未死。
李鐵頭的手按在刀柄上，又慢慢鬆開。
這些人他審過，當年被金狗圍在山谷裡，斷糧八日才降的。
他解下腰間的歸正牌——那是辛棄疾親手發的，刻著南歸者，皆我兄弟噹啷一聲掛在火堆旁。
你們不是叛軍。他的聲音比篝火還燙，是迷路的兵。
二十多個人突然就哭了。
有人把《歸籍冊》在口，有人對著歸正牌直磕頭，山風捲著他們的噎聲往遠去，驚起一群夜鳥。
陸子昭的星圖在案上攤了半丈寬。
他捻著鬍鬚的手突然頓住——斗宿的忽明忽暗，像有人在撥弄燈芯。鬥主兵戈，暗者......他掐著指節，骨節響，軍心將變也！
再看天津星群，那片星子竟像漢水的波浪般湧。
他抄起算籌噼啪撥弄，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淌：荊門副將聯周阿六，約期開西門；隨州守將親兵夜夜焚艾祭祖，軍中私語者過半......
他抓過外袍就往辛棄疾的書房跑，燭火在星圖上投下搖晃的影，倒像幅正在展開的戰報。
荊門西門的水渠在子夜時分浮起二十多冊《歸籍冊》。
守卒王大膽黑撈起一本，拓印上的殘旗在月下泛著青。
他翻到中間頁，突然僵住——第三行寫著：王老，忠勇二營炊事卒，死於採石磯。
爹......他嚨發，把冊子往懷裡一塞。
旁邊的張二卻把冊子扔進火盆，火星子炸響：看什麼看？
金狗的刀還架在脖子上！
可次日清晨，當值計程車卒們發現，城頭上多了好些鎧甲——前著殘旗拓印，在晨霧裡若若現。
副將巡城時，目在那些鎧甲上停了停，手了袖中藏著的《歸籍冊》，沒說話，只把腰帶又了。
郢州知州的轎經過十字街時，聽見兩個婦人在井邊說話。
聽說辛公的冊子能通？
？是不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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