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日穿了靛青直裰,腰間懸個青銅扁鼓:列位看!
這紙鳶不是紙,是——鼓槌重重一砸,是春信!圍觀的人像漲的江,從橋頭漫到柳堤,把兩個巡城兵得直踉蹌。
收了!帶隊的什長出腰刀,刀鞘砸在小乞兒背上,敢抗令,連你爹一起抓!小乞兒摔在泥裡,卻死攥著風箏線。
他臉上掛著淚,喊得啞了嗓子:這是我爹畫的回家路!
我爹說,等風箏飛到黃河邊,就能看見孃的墳!
人群靜了一瞬。
接著,賣菜的嬸子把竹籃扣在什長頭上,老卒扯下自己的舊甲罩住風箏,連程子修最得意的弟子都了過來,用子護著小乞兒。
長的刀懸在半空,被推得步步後退,腰牌掉在地上。
程子修立在湖樓二層,手裡攥著半隻斷線的風箏。
鳶背的小楷他讀過七遍了,此刻又出懷中的《金總論》——虛實相生那章的折角還在,圖上的雁陣竟與空中的紙鳶疊了一片。
他忽然想起昨日橋頭的老卒,想起茶肆裡窗的乞兒,想起那些跟著拍板哼三字經的學子。
道不在廟堂,在風中。他把風箏在口,轉時翻了茶盞。
熱茶潑在案上的《四書章句》上,暈開的墨點像極了昨夜星火圖裡的微。
夜初下時,範如玉的繡房飄出沉水香。
對著燭火翻賬本,指尖在江東三縣織坊的批註上頓住——並蓮的暗記,是當年歸正人聯絡的符碼。
取過紅線,在二字上重重繡了朵並蓮,針腳得像。
李校尉。把賬本遞給候在門外的李鐵頭,傳話下去:歸正營不必等令,但見繡紋,即為辛某親召。
三日後,辛棄疾立在錢塘江邊。
江風捲著紙鳶掠過他的髮梢,那鳶尾的紅綢獵獵作響,像面小旗。
他著紙鳶向北飄去,直到變天際的一點,才輕聲道:這一戰,我們不奪城,只還家——而家,已開始等我們了。
深夜,杭州城的更夫敲得格外急。
巡城兵舉著火把穿街過巷,火映得牆的迎春發。
有個巡兵踢到塊碎紙,彎腰撿起——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民為,背面還畫著模糊的山河圖。
燒了。什長吐了口唾沫,明兒挨家挨戶搜,見著紙鳶就往市口堆。
牆的迎春下,小乞兒團。
他懷裡的半片竹板被捂得發燙,上面民為三個字在月下泛著暖。
遠傳來更聲,他往懷裡攏了攏,輕聲哼:在北,葉在南,不歸不寧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