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醉劍江湖》第210章 鼓在人心上(2)

作者:小九點九·6個月前

他青衫上還沾著墨點——昨夜替百姓寫狀紙到三更。

有個穿襴衫的儒生過來,冷笑:瓦缶何足為鼓?

統!

林子敬沒回頭,只從懷裡出本舊書。

書皮磨得發,封面上忠魂錄三字卻清晰。

他翻開一頁,指腹按在墨跡斑駁:張三,原廬州民夫,紹興三十年修城,墜牆而死,妻兒無依。

這人名誰記得?他提高聲音,當年修城的鼓停了,他的名字就跟著埋進土裡。

今日我們擊缶,不是為鼓,是為讓這些名字,再響一遍!

滿場寂然。

那儒生的臉漲得通紅,忽然從懷裡出個茶盞,往地上一磕,撿了塊碎瓷片敲石臼:我......我替張三擊!

程子修立在街角茶樓二層。

他手裡攥著新寫的《鼓說》,墨跡未乾,紙頁被風掀起一角。

樓下的聲浪湧上來,撞得窗紙簌簌響。

他看見賣菜的阿叔舉著冬瓜當鼓,看見梳總角的小娃敲著瓦片,看見鍾九皋的新鼓在風裡自鳴,忽然想起昨日那個盲眼老婦——著金線繡的山河,說我兒得懂。

他蘸了濃墨,在紙末添了句:黃帝作鼓以威天下,今者百姓擊缶以召忠魂——鼓者,非也,乃心之鳴也。寫完,他將紙頁捲筒,推開窗跳了下去。

祠前的火盆正燒著殘鼓的碎木。

程子修到火盆邊,將《鼓說》擲進火裡。

火星子竄起來,映得他眼眶發紅:若此為,我願同鳴!

人群發出歡呼。

辛棄疾立在祠後的老柏樹下,著這一切。

他的金手指在發燙,星火圖在腦海裡翻湧——江東七縣的微不再是散碎的螢火,而是匯作一條河,從青溪村起,過臨平鎮,穿江灣,直往北方去。

他閉上眼。

萬千聲浪湧進耳中,有王阿婆的瓦缶,有陳娘子的銅盆,有鍾九皋的新鼓,還有千里外某個灶房裡的低語:兒啊,娘聽見你回來了。

淚水順著臉頰落進領。

他抬手接住一片灰燼——那是《鼓說》燒剩的紙灰,正打著旋兒往北方飛。

這一戰,我們不奪城,只還家。他對著風輕聲說,而家,已在路上。

半月後,衢州驛館。

辛棄疾在燈下翻《金總論》,墨跡未乾的批註裡還沾著歸心祠的煙火氣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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