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門閉，箭樓林立，火把如蛇信吞吐。
守軍見舟近，彎弓搭箭，厲聲喝止。
忽聞岸上疾呼：“讓開！讓我過去！”
周阿六奔至岸邊，手持一面殘破“辛”字令旗，旗角撕裂，漬斑斑。
他高舉旗幟，聲嘶力竭：“我乃湖口漁戶周阿六！十年前洪水破堤，全家困於屋頂，是秦校尉駕舟救我母子！此旗是他親手所授，言‘持此可通辛營’！今他被困賊黨，諸位若信辛公，便讓我寨傳話！”
守軍遲疑。
舟上，辛棄疾立於船頭，去外袍，出素，腰間無刃。
他仰首朗聲道：“我來，非為平叛，乃為尋一人。若秦猛尚存半分舊心，請他出寨一見——我以為質，不帶寸鐵。”
聲音隨江風擴散，掠過水麵，穿寨牆。
寨中寂靜如淵。
片刻後，鼓聲起。
咚——
三響，沉重如心跳。
寨門吱呀開啟一線，月從中瀉出，照在一人上。
秦猛披甲而出，獨立月下，左袖空隨風飄，右手按劍未出鞘，雙目如寒星，直刺舟中影。
他著辛棄疾孤立於舟頭，後僅一婦一僕，角忽然揚起，冷笑如霜。
寨中鼓聲三響，如心脈搏，震湖面寒霧。
寨門緩緩開啟一線，月自隙瀉下，照出一人孤影——秦猛披甲而出，鐵甲斑駁，左袖空，在夜風中飄搖如招魂幡。
他獨立月下，右手按劍未出鞘，雙目如星，卻冷似霜刃，直刺舟頭那抹素影。
辛棄疾立於船首，江風拂鬢角白髮，神沉靜如古井無波。
範如玉立於其後半步，雙手握布囊一角，指尖微，卻不曾退後分毫。
老僕辛伯默默蹲，將燈盞穩置於舟心，火苗輕晃，映著“和州張氏”四字，與萬千民燈同源共息。
秦猛目掃過三人，角忽揚，冷笑如裂冰：“元嘉公如今也學會以人了？”聲音嘶啞，似經年未飲清酒，“當年我為你斷臂，灑雪原，換來的是一紙調令，打發我去屯田司種稻！你說忠義，忠義在何？你說北伐，北伐又在何方？十年沉寂，百姓死壑，將士老於荒屯——你可曾回頭看過一眼？”
帳中諸將若聞此言，必怒髮衝冠，拔劍而起。
然此刻舟上無人應聲，唯江水拍舷，低語如訴。
辛棄疾不答，只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布囊，迎月高舉。
破舊布巾展開，跡斑斑，邊緣磨損針腳細，出昔日溫熱。
他聲音不高，卻穿寒夜，字字如釘石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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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……藥無，醫無中縣……月三咳子娘柳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