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突合怒吼督戰，方舉旗排程，一箭穿，倒地不起。
火勢愈烈，映紅半片天空。
湖水沸騰，焦臭瀰漫。
辛棄疾立於高臺，面冷峻，眼中卻燃著灼灼之火。
他知此火不止燒燬糧船，更燒斷了金軍南侵的脊骨。
天將明未明之際，最後一艘敵船沉湖底。
銅陵渡化作焦土，糧道徹底中斷。
蘆葦中，宋軍悄然整隊，傷者由婦人隊接應，輕傷不下火線，人人臉上染煙燻之痕，眼中卻有久違的。
辛棄疾收回目，向東北方向——舒城所在。
那裡，尚在敵手，百姓生死未卜。
但他知道，風暴已起。
火未熄，戰未終。
天漸明，巢湖之上硝煙未散，餘燼仍隨水波起伏。
焦黑的船骸如殘骨浮沉，湖面漂盪著斷裂的桅杆與零星糧袋，唯有一簇簇野艾草，在火油浸染的浪花間倔強地隨流搖曳，彷彿灰燼中不肯熄滅的星子。
戰至天明，五千伏兵無一退卻。
李鐵頭率親兵沿岸清剿殘敵，斬首二百七十三級，生俘百餘人，而己方輕重傷者不足六百。
秦猛中三箭，左肩貫刃，仍拄刀立於倉廩廢墟之上，嘶聲下令：“掘土掩，宋人、金人，皆覆以草灰——不使魂魄流落異鄉！”話音落地，士卒默然行令，無人喧譁，唯有鐵鍬破土之聲迴盪焦土之間。
訊息飛傳前線，金軍主力駐紮舒城者聞風震駭。
糧道斷絕，後援無，士卒飢疲迫，軍心頃刻瓦解。
更出乎意料者，城中百姓素迫，早蓄憤恨，趁守軍慌之際，自發揭竿而起。
老者持鋤，婦人執帚，年攀屋揭瓦，以鍋鏟扁擔擊殺巡街金兵。
一時間鼓譟四起，巷戰連綿。
有白髮老翁率族中子弟焚其駐營馬廄，火勢蔓延至帥府側門；又有商賈暗啟東門，高呼“南軍已至”，外呼應，守將完阿魯岱倉皇北遁，不及攜走輜重。
辰時三刻，李鐵頭單騎突至巢湖渡口，戰袍染，馬蹄濺泥。
他翻下馬，雙膝跪地，聲若洪鐘：“報！舒城復矣！百姓持野艾迎門，家家懸白布為幟，言‘辛公救我’！”語畢，從懷中取出一束尚帶水的野艾，雙手奉上。
辛棄疾立於渡口殘火之畔，接過那束青草，指尖輕葉片。
目掠過湖面浮、焦舟、斷旗，最終落在那一片隨波不滅的綠意上。
風拂面，他閉目良久，終低聲自語：“原來民心，不在廟堂，在此草灰之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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