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行愈近，岸上萬人屏息。
那影昂然不，目越過歡呼人群，投向城北方向——那裡，有一座低矮祠堂，常年閉門，香火寥落，供奉著三年前平叛陣亡的三百七十二名將士靈位。
舟靠岸時，鍾九皋率樂工迎上前，行大禮。
那人卻抬手製止，只低聲問：“祠中可曾打掃？”
眾人怔住。
他不再言語，邁步離舟，踏上江州土地。
足履剛穩，便轉湖，久久不語。
風吹袂，獵獵作響。
江州渡口，晨初，寒霧如絮。
辛棄疾足踏石階，青衫獵獵，步履沉穩如山移。
他不府衙，不謁僚屬，徑直穿街過巷，直趨城北那座低矮荒祠。
門扉斑駁，簷角垂草，三百年忠魂寂寂無聲，唯風穿過殘破窗欞，似有嗚咽低語。
他立於門前，仰首凝匾額上“忠烈祠”三字，筆跡已剝落大半，卻仍出當年書之剛烈。
老吳上前叩門，卻被他抬手止住。
自懷中取出一卷素紙，乃三年前陣亡將士名錄，親筆謄錄，未曾離。
指尖過紙面，每一姓、每一名，皆如刻心骨——那是他親手帶出的兵，是為國捐軀的骨。
“開祠。”
一聲令下，塵封之門轟然開。
蛛網橫結，香爐傾覆，神位蒙灰。
小德子清掃，辛棄疾卻搖頭：“不必拂塵，只焚帛酒。”隨即親自燃火，酹酒三巡，白帛翻飛，化作灰蝶紛舞。
他展開名錄，朗聲而讀。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釘，鑿靜空：
“張猛，婺源人，陣於楓嶺口，斷右臂猶戰至死！”
一幡擲火，烈焰騰起。
“趙元吉，信州卒，護糧道力竭，中十七矢！”
又一幡火，火星四濺。
三百七十二名，一一誦罷，三百七十二幡盡焚於烈焰之中。
火映照其面，明暗錯，宛如古戰場鬼火照魂。
眾將環立祠外，無人言語，唯有淚落如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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