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映照宮牆，夜風捲起殘雲。
殿外急報聲猶在耳，金軍渡潁水、壽春的訊息如鐵錘砸落朝堂。
群臣面面相覷，有人低語退守長江之策，有人主張遣使求和，唯獨丹墀之下那道青袍影依舊立如松——辛棄疾仍未起，卻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孝宗起離座，拂袖而去，只留一道詔令：“召辛棄疾偏殿。”
偏殿燭影搖紅，龍涎香嫋嫋盤旋。
帝王立於屏風之前，手中虎符金紋閃爍，是調兵十萬的至高信。
“朕信你。”宋孝宗聲音低沉，卻字字千鈞，“然朝議洶洶，主和者眾，若無實績，難服天下。今授你虎符，重掌北伐兵權。”
辛棄疾跪地不起，頭也不抬。
“臣……不敢。”
滿殿驚愕。連侍立兩側的侍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臣請仍以布之赴淮。”他仰首，目灼灼如星火穿霾，“不借威，不敕命，不持節鉞。若勝，則天命在宋，民心所向；若敗，甘伏軍法，梟首轅門，無怨無悔。”
孝宗瞳孔微。
這非推辭，而是以命為誓。
良久，帝王緩緩閉目，再睜時眼中已有淚。
“準。”他說，“三日後，朕親送你出凰門。”
話音落下，彷彿山河為之震。
那一瞬，君臣之間不再有猜忌、權衡與桎梏，唯有家國二字，重逾千鈞。
範如玉回到寓所，未卸素，未焚沉香，徑直步後堂室。
取出一隻烏木匣，啟鎖開蓋，藏三枚青銅鈴鐺，形制古拙，鈴舌皆以銀纏繞。
“李鐵頭。”喚道。
親兵頭領應聲而，甲冑未解，臉上猶帶風塵。
“你即刻出城，沿湖西行，至第一漁驛為止。途中不論見何異象，不得停留，不得言語。”將鈴鐺遞去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鈴響三聲，野艾桅——這是辛公當年在江右練兵時定下的暗號，唯歸正營舊部知曉。”
李鐵頭雙手接過，沉聲道：“夫人是要召舊部？可朝廷尚未下令復職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用朝廷名義。”範如玉輕嘆，眸中卻燃著不滅之火，“但百姓記得他。江北流民記得他。那些被他從戰火中救出的人，不會忘記是誰在寒冬裡送來棉糧種。如今烽煙再起，他們自會響應。”
轉取出一幅羊皮地圖，指尖劃過十三個紅點。
“老吳已在庭至巢湖一線設下十三驛，每驛藏半枚兵符，只待鈴信合一，便可聯絡舊部五千銳潛行北上。此事絕，不可通稟府，亦不可假手驛傳。”
李鐵頭抱拳領命，轉走。
“等等。”忽然喚住他，從腕間褪下一串檀木念珠，“若遇危局，以此為憑，可廬州陳氏義莊。陳大石雖死，其弟尚存，民心未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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