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抬頭江,眼中燃火。
窗外,夜初起,拍岸有聲。第230章 野艾燃星野
錢塘江畔,霜風凜冽,殘月如鉤。
沈十二獨坐瓦舍之中,案上《辛公十二講》稿本攤開,字跡清峻剛勁,如刀劈斧鑿,直人心。
他指尖輕紙面,彷彿到了那字裡行間的鐵脈。
一夜未眠,油燈將盡,他忽擲筆長嘆:“此非文章,乃戰鼓也!”
他起踱步,腦中翻湧著辛棄疾白日講學之語,又憶起早年走遍軍前陣後、聽老兵口述邊關戰的舊事。
此刻,文字與記憶織,如江奔湧不息。
他提筆蘸墨,不再拘泥原稿,而是以評話裁重織篇章——起句便是:“話說那年淮水夜渡,一把野艾燃星野,千騎踏冰聲似雷……”
“野艾”者,辛棄疾焚艾療傷之,亦是百姓祭奠忠魂所用;“星野”者,天地浩茫,志士孤。
一句開場,已將兵略化為傳說,把政論轉作傳奇。
三日後,江畔茶棚搭起高臺,布幡懸於風中,上書五個大字:《辛公講武》。
晨初照,已有老雲集,商旅駐足,連駐防城西的殿前司士卒也悄然隊,披甲藏人群之中。
沈十二登臺,黑袍裹,手持驚堂木,一聲脆響,全場肅然。
“那一夜,辛公單騎探營,雪深沒膝。金兵巡哨數十隊往來如梭,他伏於枯蘆之間,懷中僅餘半塊炊餅,卻默誦《九地篇》全文——何謂智將?非逞勇之夫,乃心藏山河、目測風雲者也!”
臺下有人低呼:“我父曾在滁州隨辛公練兵,說他夜不解甲,常對地圖獨語至天明……”
“噓——聽下去!”
“且說那日破曉,辛公忽起,拔劍劃雪,三道弧線落地圖,命副將分兵三路——此即‘虛實相應,奇正相生’之妙!未及午時,敵營火起,捷報飛傳建康!”
驚堂木再落,滿場喝彩如雷。
孩模仿揮劍,老人捻鬚頷首,婦人拉著子耳語:“這等人,才配稱國之柱石。”
有金國商賈混跡其中,聽得面數變,當夜攜重金登門,請沈十二“潤詞句”,言稱:“南朝與金和好多年,何必重提戰事?若先生肯改口,歲贈紋銀三百兩。”
沈十二冷笑,取案上陶杯傾酒於地,擲杯碎裂,聲震屋樑:“你道我說書為錢?我父死在靖康中,骨無歸,此口舌,乃父骨所化!你要我吞聲敵?除非江倒流,日月逆行!”
自此每場開講之前,必設香案北向而拜,焚一束野艾,煙縷升騰,如魂歸故土。
七日講畢,《辛公講武》傳遍兩浙,街頭巷尾皆能道“十二綱目”,小兒戲耍亦喊“立本固,蓄勢待發”。
軍中私相傳抄,甚至有戍卒在箭囊藏《講武錄》,曰:“讀之膽壯。”
而府學之,程子修閉門不出。
七日來,他未發一言,亦未阻,只每日黃昏獨立廊下,聽遠說書聲隨風傳來,眉間晴不定。
當夜大雪復降,天地素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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