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步登上高臺，取來一面戰鼓，鼓漆黑，繪有火焰紋路。
他執槌在手，深吸一口氣，猛然擊下——
咚、咚、咚、咚——三短一長，正是舊年巢湖夜襲金營的暗號節拍，《火照巢湖夜》！
鼓聲破曉，響徹兩岸。
須臾之間，沿江村落燈火次第亮起，或一盞，或十盞，或百火齊燃！
回應之聲如雷滾滾，自舒城至池，自信州至饒州，火連天，呼應不絕。
這一刻，無詔書，無兵符，無朝廷號令。
唯有火信渡江，萬民舉燈，以心為旗，以火為令。
高臺之上，辛棄疾立於烈烈江風中，著那片由百姓點燃的燎原之勢，喃喃道：“非我統帥三軍……是三軍早已在我心中形。”
範如玉悄然立於其側，目深遠。
轉走向一艘漁舟，手中握一卷紅綢包裹的心旗。
江風吹起的袂，低聲喚來一人：
“劉十八。”五更天，殘月如鉤，懸於江霧之上，寒浸水，冷照千帆。
範如玉立於漁舟船頭，素未改，卻已換作勁裝束袖，腰間佩短刀，目如刃掃過沿岸。
後數十名婦人悄然登船，皆是沿江村婦，或攜子，或扶老母，然神肅然，毫無怯意。
們不執刀兵，卻負重——三十六面紅綢裹就的心旗，正被一一藏漁舟夾艙的暗格之中。
那夾艙原為藏魚避稅之所，如今卻了抗金火信的命脈樞機。
“莫讓孩靠近艙底。”範如玉低聲叮囑，“旗在，令在；令，勢不散。”
一名老嫗點頭，將手中陶罐輕輕覆於艙口，掩去痕跡。
煙火氣息混著魚腥瀰漫開來，反倒掩去了新漆與綢布的氣味。
金人細作縱然巡江，也難辨這尋常漁家煙火中，竟藏有撼山河的號令。
轉向劉十八。
此人原是巢湖水寇，後歸順義軍，手矯健，稔地形，一雙赤腳踏浪無痕。
此刻他抱臂而立，布短打，肩上斜兩柄短斧，眉宇間躍躍試。
“你聽真了。”範如玉聲音不高，卻字字耳，“率三十義勇，自南坪渡潛行，佯攻舒城舊道。不可真戰，只許舉火、鳴鑼、揚塵。但見對岸火起三，即刻退松林坳伏匿，不得追擊，不得戰。”
劉十八咧一笑：“夫人是要我扮鬼嚇人？”
“正是。”眸微凜，“金人遠來，地生水陌，唯懼伏兵。你以虛張聲勢其心志，使其不敢輕渡——這不是擾敵，是奪其膽。”
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哨，遞予他：“三短一長，應鼓而。記住民謠：燈西移，人北聚；鼓三響，火連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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