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聽見了嗎？”他低聲說，“他們開始走了。”
而在千里之外的臨安皇城，一道黑影悄然穿行宮牆夾道。
張承恩懷抱竹簡，腳步輕如落葉。
他知道，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，只需如實記下——
就足以撼一座江山的心跳。
夜如墨，臨安宮城在秋霧中沉沉呼吸。
張承恩踏過九重階陛，足音輕得幾乎不驚起一片落葉。
他懷中竹簡著口，彷彿還帶著京口江岸的寒霜與鐵鏽味。
便殿燭火未熄，孝宗獨坐案之後，披覽政，眉宇間倦意深鎖。
侍通傳聲落，皇帝抬眼，只道：“進來。”
張承恩伏地叩首，雙手捧上錄冊。
宦接過，輕輕展開於龍案之上。
起初，孝宗神平靜，指尖翻頁如常。
然而不過數行，他的手便微微一——
“書同歸”四字赫然目，旁附陣亡將士指印斑駁，紅痕累累，似未乾涸；再翻一頁，“刀尖燃燈”記述夜哨卒以矛挑油盞，照亡友骨歸營，燈火徹曉不滅。
紙角竟真粘有一小片焦黑布條，像是從戰袍殘片上剪下。
孝宗呼吸漸重，頭滾，眼中泛起水。
他一頁頁讀下去，直至阿禾所錄最後一句：“自此，三千七百二十二人。”筆跡陡然頓住，墨點暈開如淚。
殿死寂。銅滴響，竟如鼓槌敲心。
良久，皇帝忽然開口，聲音低啞：“百姓……今何語？”
張承恩伏地不起，字字清晰：“皆言：‘辛公祭的不是死人，是咱們的良心。’”
龍座之上，孝宗緩緩起，步至窗前。
他推開雕欞，向北方幽暗天際，彷彿能穿千山萬水，看見那面染的魂鼓正在江風中震。
片刻後，他轉取來筆，蘸飽硃砂，在錄冊末尾疾書八字：
“此非私祭，乃國魂所繫。”
筆鋒凌厲，力紙背。
詔令即刻頒下：謄抄錄冊十本，分送六部三省；禮部建“忠烈壇”於京口祭地原址，賜匾北運；兵部加急調撥軍資三萬石、鐵甲五千副，隨使臣同行，不得延誤。
當夜，欽差持節出城，馬蹄破霧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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