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霓開始誦讀——那是辛棄疾十年來抗金奏章的抄錄本。
一句句鏗鏘文字劃破寒空:
“願陛下斷自聖心,勿以和議為長久之計!”
“中原父老,延頸企踵,我王師,如旱苗之雨!”
每讀一句,便有一人點燃手中燈火。
起初零星點點,繼而連片片星海。
直至《芹十論》中那句“願陛下斷自聖心”再度響起,忽有一老卒踉蹌上前,鬚髮皆白,抖跪地,嚎啕大哭:
“此聲……此聲我曾在建康宮外聽過!彼時滿朝默然,唯辛公獨諫!無人應和,唯風雪作答啊!”
千燈齊燃,焰沖天,火影織之間,竟在雪地上映出一個巨大“真”字,灼灼如烙,照徹四野!
範如玉立於旁側,手中握一幅《山河圖》,指尖過黃河故道與燕雲十六州,低語如禱:“這一火,燒的是謊言,亮的是良心。”
辛棄疾仰夜空,火照亮他眼角細紋與眼中深潭般的意志。
他知道,這場無形之戰尚未終結。
就在此時,李鐵頭渾覆雪衝人群,單膝跪地,聲音得極低,卻字字如釘:
“統帥,大名府細作急報……”江州帥營,夜沉沉。
燭火在帳中搖曳,映得案上兵書泛黃如秋葉。
風自簾隙鑽,吹一紙報,恰似命運之手掀開一角驚瀾。
李鐵頭渾覆雪而,單膝跪地,聲如刃:“統帥,大名府細作急報——地窖藏印匠六人,正趕製新偽信,擬投!”話音未落,帳諸將皆凜然變。
偽造奏章之事前番已險些搖軍心,若此次再有“辛棄疾通敵”之文流朝堂,縱百口莫辯,亦難逃削職罷、敗名裂之禍。
辛棄疾端坐主位,眉宇不,唯指尖輕釦案角,似與心跳應和。
他閉目凝神,金手指全開——心圖瞬間鋪展於識海:一幅由記憶織就的北地圖卷徐徐浮現。
大名府城垣如盤蛇,水道縱橫如脈,三河匯暗藏玄機。
他推演敵蹤,見地窖深埋西市之下,四面環水,僅一條暗渠通外,易守難攻,尋常強襲必損兵折將,徒勞無功。
然就在此刻,灰臨終那雙裂冰般的眼再度浮現在腦海。
那一瞬,他說“大名府……西市地窖”,語至“西市”時,間微滯,彷彿舌尖被什麼卡住。
辛棄疾驀然睜眼,額角沁汗——那不是遲疑,是暗示!
他再運心,魂影重現:灰垂首,氣息將盡,右手雖縛於柱,左手指節卻悄然輕叩地面,三下,極輕,極緩,如更滴心。
三下……非方位,乃暗語!
“非西市。”辛棄疾低語,聲如寒泉擊石,“是‘下市’——地下之市!”他猛然起,目灼灼掃視眾將,“城南廢棄漕倉,舊為北宋轉運樞紐,地道四通,可容百人匿。完守貞故布迷陣,以‘西市’掩‘下市’,欺我真偽不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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