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浪翻滾，紅布隨風輕揚，像一片沉默燃燒的晚霞，朝著那扇尚未開啟的城門，靜靜推進。
而南門之，燈火未熄，人心已。
（續）
黎明未至，天穹如墨，唯東方一線微現，似刀鋒劃破沉夜。
辛棄疾立於高坡之上，風拂鐵甲，卻不令其。
他凝著陳州南門——那扇曾閉經年、森然拒外的城門，此刻竟在萬千燈火映照下，出一溫的裂痕。
城中燈河未熄，蜿蜒如脈貫穿街巷，自各家門戶流淌而出，匯一片靜默卻熾烈的海。
那不是迎接王者的火炬，亦非犒軍宴兵的華彩，而是百姓以心為薪、以願為焰，燃起的一條歸途。
辛棄疾眸深邃，彷彿穿了千家燈火，看見了每一盞燈後抖的手、低語的、含淚的眼。
“原來，民心非召可得，唯誠能。”他輕聲道，聲音幾不可聞，卻如鐘鳴落谷，在心底久久迴盪。
他未下令攻城，亦不鳴鼓催兵。
只一揮手，傳令全軍：“束甲緘刃，去旌偃旗，人持紅布，字曰‘歸’。”
千名將士默默解下佩刀，收起戰旗，每人從懷中取出一方硃砂寫就的紅布，上書一個遒勁大字——歸。
布幅不大，卻如滴墜紙，灼目驚魂。
他們列陣緩行，足音輕若麥穗地，踏著晨浸潤的土路，朝著那扇即將開啟的城門，步步而近。
風起，紅布翻飛，宛如晚霞墜人間，又似無數遊子魂魄歸來，無聲呼喊著故土之名。
及至南門百步，忽聞“吱呀”一聲，朽木般的老門竟自行啟開一道窄。
一人白髮蒼然，著褪青袍，拄杖而出，後數十老吏皆素服捧印，伏地不起。
為首者正是徐文昭，陳州舊吏，忍金政二十餘載，今夜焚香禱天，率眾迎王師。
“非降也，乃歸統！”徐文昭聲而清，“陳州五萬口，非待將軍以兵，實待辛公如歸家常！此城非失，只是久別；此民非叛，唯懼不得歸耳！”
辛棄疾疾步上前，雙手扶起老人，力沉而切。
“諸公苦久矣。”他環視眾人，目掃過每一張枯槁卻堅毅的臉，“今日不以戰勝者，但以遊子還鄉之心歸。”
言罷，竟不趨府衙，不點將臺，反轉北西郊葬崗——那裡荒草萋萋，白骨零散，多是抗金義士與流離殍的無主之墳。
“備碑！”他下令。
不多時，石匠攜碑而至。
辛棄疾親執刻刀，蘸墨揮毫，於碑首鐫下八字：宋民無名者之墓。
筆力沉雄，字字如釘石髓。
他又命人取來陣亡將士名錄，一一誦讀，聲貫四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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