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奇者，豫兗之地將星連一線，有意；而熒星本居宿，近日竟緩緩退舍，軌跡詭異非常。
他凝神良久，呼吸漸重，忽然單膝跪雪，雙手合於前，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：
“天意……已。”第270章 歸燈如
大雪初霽，朔風漸息。
高臺之上，陸子昭仍跪於積雪之中，袍盡溼，眉睫凝霜。
他仰首天，紫微宮中帝星微明，而那道自南而來、橫貫中州的銀愈發清晰，竟似一條無形之脈，將江南士氣與中原民心悄然相連。
更令人驚異者，豫兗之地將星連珠列，如龍蛇遊走；熒本主兵禍，今卻退舍避位，行跡詭譎，顯非尋常天變。
“天意不助金廷矣。”陸子昭喃喃，聲若寒泉擊石，“將星於野，主將失其守；熒退舍，國柄將傾。此非戰之勝，乃命之轉！”
他猛然叩首至地，額冰雪，三拜不起：“天象昭昭，金廷將有變！開封守將心神搖，不出十日，必生異！”
飛騎踏雪南馳，捷報夜中軍。
辛棄疾正坐帳中，手執一卷《左傳》，火映照著他沉靜如淵的面容。
聞訊未起，亦無喜，唯指尖輕書頁邊緣，似在丈量千里之外人心起伏。
良久，他緩緩合卷，目投向帳外蒼茫夜。
“天意可憑，人心才是本。”他低語，“金人據我河山百年，靠的是鐵騎強弓；我們奪回故土，靠的卻是這盞盞歸燈。”
他喚來林小川——昔日幕府文書，今為宣司記室，最知其心。
“傳檄四野：凡見‘辛’字旗者，皆為王師行；凡點‘歸’燈者，皆為故土重。不問出，不論前罪，但有一燈向南，即是我宋民重生之始。”
又命張大腳移營東野，焚灶撤壘，空出道一條，直通開封南門。
“莫圍城，莫門。留出路，如待故人歸。”
諸將愕然，李鐵頭按劍進言：“元帥，此乃千載良機！敵心已潰，何不乘夜襲城，一舉克之？”
辛棄疾搖頭，目中有悲憫，亦有鋒芒：“破城易，收心難。今日若以刀兵臨門，明日百姓便視我為寇。我要的不是一座死城，是千萬顆願南歸的心。”
七日，如水流逝。
其間，歸民司晝夜不息，範如玉親率婦人施粥，每件棉袍皆繡“辛門範氏制”五字，不稱恩賜，只道“家來”。
民間傳言愈盛：“辛公不帶甲，自帶仁義來；範娘不持刃，手持慈心至。”
張大腳所部化整為零，散鄉野，或修橋補路，或代耕凍田，百姓不知兵至，反覺春歸。
村村點亮“歸”字燈，戶戶傳誦“辛旗謠”：“旗未落，城先；燈一點，心已通。南風一起百草綠，兒孫終得返江東。”
第七日黃昏，殘如，灑在開封南門外的凍土之上。
忽聞吱呀一聲，厚重城門竟自開啟一道窄。
十餘百姓踉蹌而出，衫襤褸，面有菜，手中卻捧著熱騰騰的米粥、一雙洗得發白的舊履，巍巍跪於宋營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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