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初,天邊一線魚肚白撕開厚重雲層,映在滾滾濁浪之上,如刀鋒劃過鐵水。
黃河咆哮著,像一頭掙鎖鏈的兇,在潰口掀起二十餘丈寬的裂口,泥龍翻卷,田舍傾頹,殘梁斷柱隨波逐流,如同浮般沉沒於黃湯之中。
風裹挾著溼土與腥氣撲面而來,辛棄疾立於殘堤最高,披甲未解,袍早已被雨水浸,脊背。
他雙目微閉,心神沉深——金手指“洪流歸脈”已達化境,此刻全然開啟。
天地之間,萬籟俱寂,唯有一道無形圖景在他識海中鋪展:千軍奔馬般的水勢、泥沙沉浮的軌跡、風切聲速的細微變化,乃至雁陣避災的飛行角度,皆化為脈節律,織一張縱橫錯的河絡之網。
忽然,東南三尺之地,地底傳來一極細微的震,似有暗湧潛行,正悄然穿堤而過。
那聲音幾不可聞,若非心鏡澄明如鏡,斷難察覺。
辛棄疾猛然睜眼,眸如電,直刺泥土深。
他不做多言,右手一抬,拔出腰間鐵鍬,寒一閃,狠狠泥地!
“此!非西非中,就在此點起堤!”
眾工愕然。
田大櫓踉蹌上前,俯細察——此地土尚固,無裂痕,無滲水,連蟻都未曾見一個。
“辛公!”他聲音發,“此未潰,何以先築?主潰點應在中段偏西,須以巨木為骨,填石為腹啊!”
周觀瀾亦持銅尺測罷水深,附和道:“水勢西急東緩,當先固西口,否則堤未合而浪先至。”
辛棄疾不語,只將鍬柄輕叩泥面,一下,兩下,三下——
咚、咚、咚。
三聲輕響過後,忽聞地下“嗡”然一震,如古鐘餘音,自地脈深盪出。
“聽——”他低語,聲如寒泉滴石,“水在下面走。”
眾人屏息凝神,耳泥地,竟真覺一流奔突於土層之下,作響。
周觀瀾臉驟變,手中銅尺微微發抖。
田大櫓渾一震,彷彿被雷擊中。
三十年前黃河改道舊事瞬間浮現眼前——那夜暴雨如注,老河工臨死前嘶喊:“地鳴三聲,潰在脊心!”當時無人信,翌日清晨,整段大堤從中崩塌,吞沒七村八寨,骸漂至徐州……
“快!”他嘶吼而出,老淚縱橫,“調人手!圍石籠!夯土基!就在這一鍬之地!”
民夫們驚疑未定,卻見辛棄疾依舊立原地,鐵鍬在泥中,紋不,宛如鎮河之柱。
那一鍬,不是試探,而是裁決;不是經驗,而是天機。
未及半個時辰,轟然巨響炸裂長空!
只見那鐵鍬所之,地皮驟然崩裂,一道壯濁浪噴湧而出,高達三丈,如黃龍怒嘯!
幸而石籠早已圍護,洩槽預設妥當,洪流被導引渠,雖激浪滔天,卻未能漫溢主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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