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城中，糧盡已逾半月。
三萬軍民日僅一粥，薄如清水，浮米不過數粒。
炊煙斷絕，灶冷灰寒，昔日喧鬧街巷如今寂然無聲，唯餘風穿殘垣，嗚咽如訴。
士卒倚牆而立，面如枯紙，眼窩深陷，十指扣長矛，指節發白，卻不肯鬆手半分。
馬匹早已宰盡，草樹皮剝，連城樓上的漆皮都被人刮下熬膠充飢。
辛棄疾親巡四門，足踏凍土，不解帶。
他每至一，皆不言賞罰，只肩、問姓名、喚舊字。
有老兵泣曰：“統帥在，吾等不敢倒。”辛棄疾點頭，目沉靜，卻在轉之際，袖中拳握至出。
夜深，信風臺再登一人。
風烈如刀，割面生疼。
辛棄疾獨坐檯心，閉目定。
金手指“心淵照影”悄然開啟，識海驟開，永珍奔湧——然而這一次，並非兵法韜略、山川地勢，而是萬千心緒，如寒破堤，直灌神魂。
一個孩蜷茅屋，夢中哭喊孃親，卻被捂住；
守城校尉暗語同袍：“朝廷真會來援？亦或已棄此城？”
老卒靠牆假寐，手中矛墜又拾，拾而又墜；
有人低聲咒罵：“若非辛公執意孤守，何至於此？”
這些聲音無形無相，卻如針扎心。
辛棄疾眉心劇痛，額上青筋暴起，但他不，不避，任其沖刷神識。
他知道，唯有直面這萬民心之重負，方能將其化為信念之火。
良久，他緩緩睜眼，眸中似有星火躍。
雙手結印於膝前，將畢生所志凝為一道意念——“收復山河，還我百姓”。
此八字非口號，乃誓，乃命脈，乃自年時焚香告天之初心。
他引此念風，隨夜氣流轉，滲城中將士夢境。
首夜，卒阿犬忽幻境。
他夢見歸鄉，黃土小院，籬笆微斜，灶膛柴火噼啪作響。
老母佝僂影映在牆上，正掀鍋蓋，一縷白氣騰起，黍香撲鼻。
他撲上前去，捧碗啜食，卻覺腹中空空，猛然驚醒。
枕巾溼，不知是淚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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