彎腰捧起一把泥土，放在碑基裂口：“這土，養活了你們的孩子，餵飽了你們的老母。它比任何碑文都真。”
一名老農怔怔著，忽然轉回家，背來一筐新土，默默堆上碑基。
接著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泥土越積越高，竟如祭壇。
一個七八歲孩蹲下，用碎石一塊塊壘起小塔，又撿炭枝在上面歪歪扭扭寫下三個字：田心不滅。
辛棄疾站在人群之後，看著這一幕，眼中微閃。
而在人心深，已悄然生。第339章 碑心長土
晨初，薄霧如紗，籠罩著蔡州屯田的阡陌之間。
殘碑未掃，碎石尚在，然人心已聚，怒火漸凝為力。
劉石柱帶人循蹄印深西嶺三日，終在一荒廢獵戶窩棚中擒獲兩名潰兵——面有風霜，甲殘破，腰間還掛著半塊金軍舊牌。
一經審問，二人供出幕後主使，果然是轉運司參議趙守田，因不滿辛棄疾新政奪其屯糧之利，暗中勾結流寇，妄圖毀碑民，搖基。
訊息傳回屯中，群激憤。
農夫們執鋤聚於廨門外，高呼“斬賊祭碑”，聲震四野。
範如玉立於門側，素手輕按銅盆，目沉靜如水：“辛公未言刑，何須以還？”
此時，辛棄疾正端坐堂上，手中輕一卷《引泉三十六訣》抄本，紙頁泛黃，墨跡猶潤。
他抬眼向階下跪伏的兩名潰兵，不見怒容，唯有深思。
“爾等可知此書中一字一句，救活了多嬰孺？引一脈清泉，可灌十畝旱田；識一道水勢，能免一家饉。”
二人低頭不語，額上冷汗涔涔。
“既敢毀碑，當知碑所載為何。”辛棄疾緩聲道，“今日不施鞭笞，不加枷鎖，只命你二人當眾背誦《引泉三十六訣》第一至第十條——若，則編渠工隊；若不……也編渠工隊。”
百姓譁然，繼而默然。
那二人面紅耳赤，支吾良久，僅勉強吐出“鑿井宜擇午之地”一句，餘皆語塞。
錢算盤冷笑上前，翻開地冊道：“這‘水脈辨’裡寫得明明白白：東坡砂土宜深掘五尺，南崗黏壤忌穿三層——你們連自家腳下的土都不識，也配毀辛公之政？”
眾人鬨笑，怒氣頓化譏諷。
辛棄疾揮手：“押往東渠工地，與民同勞，掘新渠三十丈，夯堤五段。”
自此，二賊每日與百姓並肩揮鋤挑擔，泥漿覆，不得歇息。
起初尚有怨言，數日後見老弱婦孺亦爭先出力，孩送飯至田頭，不慚愧低頭。
有人夜半哭，亦有人默默將渠基壘得格外堅實。
三日後，立秋前夕，天朗氣清。
百姓自發集石于田心原址——有從屋基拆來的青磚，有從祖墳移來的界碑，更有遠村聞訊送來整塊漢隸殘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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