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濃得化不開。
東南風掠過山林，帶起一陣簌簌的竹響，火塘中餘燼未冷，那縷斷絃投之後，火焰猛然一躍，竟如活般扭起來。
剎那間，軍號聲自烈焰深嗚咽而出，斷續不絕，似鐵騎踏雪，又似孤城吹角，悲壯蒼涼，直貫耳。
範如玉立於門前，素微，眸驟。
本出言勸夫君早歇，卻見火映照之下，那負琴之人靜立如松，霜染襟，眉宇間出一超然塵外之氣。
“陶先生？”輕喚一聲，聲音在風中幾乎被吞沒。
那人不答，只抬頭向院中桑樹。
新葉初展，綠滴，彷彿珠凝於枝頭，在月影下泛著幽。
他凝視良久，忽而角微揚，低聲道：“生故土，魂歸山河——此樹已通天地。”
話音未落，又一縷琴絃自指間崩斷，再擲火。
這一次，火舌翻卷，竟不燃灰燼，反騰作一道青焰，盤旋升空，軍號之聲愈發清晰，夾雜馬蹄、金戈、戰鼓，恍若千軍萬馬正越嶺渡江而來。
堂，辛棄疾緩緩睜眼。
他並未起，只是抬手膝，掌心契發燙，如汐起伏。
那一瞬，他彷彿看見百里之外的蔡州大地——黃土乾裂，壑縱橫，百姓跪地祈雨，錢算盤赤足立於枯井之畔，仰天長嘆。
可他不，亦不語。
火塘邊，陶忘機終於開口，聲若幽谷迴音：“君心所繫之，竹皆兵戈。一弦斷，是號令；再弦絕，是檄文。今日焚者非琴，乃二十年未酬之志。”
辛棄疾聞言，竟笑了。
他緩步上前，手上那殘破古琴，指尖輕撥，琴鳴。
然而第三弦應指而斷，未曾落地，其音竟未消散，反隨夜風穿林拂竹，與葉片相擊之聲融為一。
起初細碎如雨，繼而匯洪流，千竹萬葉齊聲共振，竟如千人同誦——
“臣聞天下之事，以難而廢者十之一，以惰而廢者十之九……中原之地，非不可復，惟在決斷而已！”
正是《芹十論》開篇策句！
範如玉怔立當場，眼中泛起水。
聽得出，這不是風聲，也不是幻覺。
那是無數人心底埋藏多年的吶喊，此刻借天地為舌，自林間、自田野、自每一片搖曳的竹葉中奔湧而出。
而在深山另一側，李青崖正掃完最後一段石階。
老樵夫年逾六旬，寡言語，平日唯知劈柴掃柴，從不過問世事。
今夜月，他提帚歸亭，忽覺竹影婆娑，地上竟浮現出半幅奇異紋路——橫豎錯，曲直有度，似陣非圖，似字非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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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盪神心覺便，一匆匆只，捆柴著揹還他時那
。引召命宿如竟，見重刻此
。寫摹土劃地就，筆代柄帚以，帚掃下放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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