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蔡州西郊。
殘雪消融，泥土鬆，春氣暗湧。
桑林新芽破殼，綠點點，如星火燎原。
石碑前香火未熄，灰燼覆霜，竟凝而不散，形似“人”字。
村柳含章率十名學列隊碑前，手持竹簡課冊，誦讀《田信約》：“一犁所向，寸土不讓；一契所載，世代相守。”
鄭押司拄杖而來，以指尖輕田信磚，忽嘆：“此已通地脈，非人力所能毀。”
陳禾生攜抄錄田冊三十七份，置於碑底陶甕之中，曰：“書可焚，不滅。”
地點轉換至臨安，樞院偏殿。
樞副使王文謙急報京，狀告“蔡州暴民私立妖碑，聚眾抗稅，圖謀不軌”，並附偽契數紙，構陷辛元嘉“退仍攬權，煽民”。
宰相陳俊卿覽奏震怒，召叢集臣議。
忽有侍急奔而，呈上一封函——乃監察史李垕自蔡州飛騎傳書，附《田信實錄》一卷，並言：“百姓護碑非叛，實因田籍盡毀，偽冊橫行，不得已以磚為證。”
函中有句，擲地有聲：“今觀蔡州之變，非民也，政失其所也。”
主和派譏諷：“區區一磚，何足道哉？豈能撼朝廷法度？”
主戰老臣韓彥直拍案而起：“昔周以‘井田’安天下，漢以‘編戶’固社稷！今百姓自發立信，正見民心未死！諸公若視而不見，恐他日烽煙再起，無人執犁守土矣！”
孝宗默然良久，終問：“那磚……尚在否？”
侍答：“在。風吹雨打，紋不。”
孝宗凝視窗外春雨，低語：“朕聞，碑未刻字，而百里皆知其名……此非天意乎？”
場景迴歸到南屏山居，夜雨淅瀝。
範如玉提燈歸來，見辛元嘉獨坐簷下，著遠方蔡州方向。
範如玉（輕放油燈）：“他們說，昨夜偽冊顯字，墨自天。”
辛元嘉（微笑）：“不是天，是人心積久，吐納文。”
範如玉：“你也未曾出手，卻控全域。”
辛元嘉：“我何曾控？只是信其所信，歸其所歸。當年我在江右練兵，築堡設防，以為強軍即可復土——如今方知，真正的長城，不在邊牆，而在人心深。”
範如玉：“那你為何歸？”
辛元嘉：“非為避世，乃為深耕。廟堂之上，一人之聲易湮；田野之間，萬口同聲即雷。我今不做，只做種火人。”
雨止，月出。
遠傳來村塾聲朗讀《田信約》，隨風飄來，清越如鈴。
辛元嘉閉目傾聽，角微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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