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已過，州城外火把連營，鐵靴踏地聲由遠及近。
周秉文立於馬首，披玄氅，佩銅符，目如刀掃過村落阡陌。
他手中攥一封報——“天機匣封令已下，《識字令》永不啟封”。
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額角青筋暴起，似有雷霆在顱中炸裂。
“聖意我？權閹藏？”他冷笑，聲音低啞如鏽刃刮骨，“可這天下，豈容稚子口誦兵策、目藏山河？今日不剿此毒瘤，明日便是民變之始！”
話音未落，差役已分七路撲向後山。
訊息早前探得：辛元嘉聚於“藏真”，傳習《耕戰三字經》，更有《守淮策》殘卷暗授鄉野。
若坐視不理，不出三年，田壟之間皆軍陣，牧牛小兒盡為斥候！
山路陡峭，寒霧凝霜。
差役舉火前行，火映照崖壁，忽見藤蔓之後石門半開，空無一人，唯中央青石上留灰紙一片，墨跡未乾，書三字——民自強。
周秉文踏中，一腳踩碎那紙，怒喝：“搜！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些妖！若有抵抗，當場拘押，以‘煽蒙政’論罪！”
差役四散奔走，劈林砍樹，翻石掘土。
三日三夜，火不熄，犬吠驚谷。
然三十里山野靜寂如常，孩蹤影全無，彷彿從未存在。
偶有老農挑擔路過，問起子，只搖頭笑道：“山高風大，雀兒都飛去了北嶺。”再追問，便閉口不言，匆匆離去。
第四日凌晨，周秉文疲憊歸途，行至西田埂上。
晨浸鞋，稻穗垂首，風自江面吹來，掠過千重綠浪，沙沙作響。
那聲音起初尋常，漸次耳律——
“練……兵……易……”
“養……民……難……”
“糧不積，戰無膽……”
“心不齊，陣先散……”
一字一頓，合著風勢起伏，竟與《三字經》原文分毫不差！
更駭人者，非一人所誦，而是整片稻田隨風共振，萬葉同聲，如三十七張齊齊開口，又似天地共吐一語！
周秉文猛然止步，臉驟變，踉蹌後退三步，撞倒田邊木樁。
他瞪眼四顧，無人影，無蹤跡，唯有風穿禾林，聲浪不絕。
“風也法？！”他嘶吼，拔劍劈向虛空，“誰在誦經？出來！”
劍鋒劃破空氣，卻斬不斷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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