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蝗不過三尺，飛不越艾煙陣……”（續）
夜風穿戶，吹得油燈忽明忽暗，影在辛宅土牆上搖曳如鬼影。
錢算盤伏於柴垛之後，耳窗紙，冷汗自額角落。
他本是州府派出的耳目，奉王文謙之命，查訪“鄉野聚眾、妄言驅蝗”之事。
起初只道是村翁蠱、子嬉鬧，不過一場愚民把戲，待他連日暗察，卻發現著蹊蹺——那渠深淺一致，走向不，竟似依地勢水脈而設；藥丸分發有序，家家等量，連灶神像後都藏著一張小圖，與田間佈置分毫不差；更奇者，三十子搖鈴巡田，辰時起、酉時止，路線錯卻無重疊，宛如兵陣行軍。
“此非民，乃治民也……”錢算盤心頭一震，指尖微。
此刻屋，辛元嘉立於案前，範如玉執燭相隨。
炭筆在《驅蝗佈防圖》上輕輕一點，低聲道：“北嶺風口尚缺一道艾煙障，若風向突變，恐有疏。”
辛元嘉凝視良久，竹杖輕叩地面：“不必添障。風來則鈴急，聲浪可補煙隙。”
範如玉頷首，又問：“若蝗已翅，飛越渠如何？”
“飛可越，心難渡。”辛元嘉閉目，金手指悄然開啟，地底蟲卵的震頻如線般浮現在識海之中，“鈴聲土三寸，擾其胎，其生機。未出者困於殼，將出者迷於向。聲網所罩，形同牢獄。”
他睜開眼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蝗不過三尺，飛不越艾煙陣，聲不破鈴網。”
錢算盤渾一凜，如遭雷擊。
他原以為所謂“驅蝗”，不過是借孩鈴聲安民心罷了，卻不料這老翁竟能以聲制蟲，以智代力，將一方災厄化於無形之間。
此非妖，實為理數之極、人心之合、天時地利人和之所聚！
他悄然退走，心中翻江倒海。
次日一早，假借查驗秋稅之名，步帶湖村口。
他並未驚百姓，只在辛宅外的柴堆深，悄悄塞一卷泛黃的羊皮圖——那是他私藏多年的蔡州地形總覽圖，標註山川溪流、風道風口，極為詳盡。
圖下著一張素箋，墨跡未乾：
“宜沿溪布，可截北來蝗路。”
寫罷，他轉離去，腳步沉重，彷彿卸下了某種長久揹負的枷鎖。
八月夜，月華如練，稻穗垂首，田野靜謐得近乎詭譎。
忽然，一陣窸窣之聲自西北角傳來。
幾名巡田子驚呼：“跳蝗！有跳蝗！”
只見田埂邊緣，幾隻灰綠蝗躍起不足三寸，鬚，隨即跌回泥中，搐片刻，竟不再彈。
百姓聞訊趕來，人人變。有人聲：“是不是……破防了？”
辛元嘉疾步登臺，閉目凝神，金手指全開。
剎那間，萬千蟲卵的地底震盡數湧心神——那些原本尚在孵化中期的卵囊，竟因連日鈴聲共振，提前破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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