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蔡州境，稻浪翻金，穗垂如醉，秋收在。
夜闌人靜，辛元嘉獨坐田頭，聽風過渠，如琴瑟低。
他知道，這一役，不止退了蝗災，更在人心深種下了一粒種子——信。
遠邊界，一道影佇立良久。
王文謙一袍，在夜風中微微晃。
他後胥吏言，卻被他抬手製止。
他著眼前這片土地：渠如脈，煙墩如星，麻網在月下泛著冷。
幾名老農正蹲在邊清，口中喃喃：“此乃活命渠……若早聽辛公，我州何至顆粒無收？”
聲音不大，卻如針，刺知州耳中。
王文謙神未，指尖卻悄然掐掌心。
第三十九章 是活命渠，不是尋寶坑（續）
夜風如訴，吹過蔡州邊界那道深掘四尺的渠，灰白的蝗層層疊疊，堆積如雪，月下泛著慘淡的寒。
王文謙立於畔，袍角被冷風掀起，卻始終未一步。
他後兩名胥吏面面相覷，上前呵斥那些議論紛紛的百姓，卻被知州抬手製止。
“此乃活命渠！”一名老農蹲在邊，雙手捧起一把混著石灰與蟲骸的泥土，聲音抖，“若早聽辛公，我州何至顆粒無收？去年今日，府還笑他痴人說夢，說什麼‘不能擋天災’，如今鄰州赤地千里，唯我蔡州稻浪翻金……這難道不是神策？”
“就是！那日挖，誰家不出力？孩子搖鈴搖到嗓子破，老人挑土挑到發！可現在——”另一人指著田間尚存餘煙的火堆，“看看，蝗群墜地三尺厚，燒了三天三夜都沒清完！若非辛公算準方向、佈陣如兵，咱們早跟東一樣逃荒去了！”
“滾回去！”忽有一婦人怒喝，手中木盆狠狠砸向地面，“你們這些穿的，只會催稅報謊，來了又有何用？不如回衙門寫奏章，說‘蝗不境’以討賞吧！”
百姓齊聲附和，怒目而視，竟得幾名差役連連後退。
王文謙面鐵青，微，終未出一言。
他緩緩轉，踏上了歸途的黃土道。
秋漸重，馬蹄踏碎霜影。
行至半途，道旁一道淺橫貫野徑，中白蝗堆積如丘，翼在月下泛著死寂的銀。
他駐足良久，忽覺口窒悶，仰頭天——北斗斜垂，寒星點點，彷彿無數雙眼睛冷冷注視著他。
“是我誤民。”他喃喃出口，聲音輕如落葉，卻似千鈞墜心。
袖中摺尚未呈遞朝廷，上面仍寫著“帶湖村妄民力，恐釀”，可眼下所見，分明是一場由庶民之手築起的長城。
他閉目長嘆，終於將那紙劾狀撕碎，任風吹散於壑之間。
數日後，秋收畢。
七十三戶村民宰牛殺羊，抬酒擔，浩浩奔赴帶湖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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