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調子起初極輕，如風拂林梢，漸漸轉低，轉，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哀婉——
耶律圖南渾一震。
這聲音……為何如此悉？
他猛地抬頭，瞳孔驟，彷彿被某種久遠的記憶狠狠攫住。
頭滾，卻發不出聲。
只覺口悶痛，舊傷復發，冷汗浸重。
而那哨音仍在繼續，愈來愈近，愈來愈沉，像是一聲越千山萬水的呼喚，在這焚心之夜，悄然響起。
（續）
骨哨聲如如縷，自高崗飄落，在艾田上空盤旋不去。
那調子初時低迴，繼而轉哀，彷彿荒原孤雁夜啼，又似寒夜遊子夢中喚娘。
李星墜立於柴垛之巔，十指扣骨笛，間氣息悠長，雙眼微閉，竟似定。
他不知此曲從何而來——只覺心口一熱，頭哽咽，便自然而然吹出了這斷腸之音。
可這聲音落在耶律圖南耳中，卻如驚雷炸裂。
他猛地跪倒，雙膝砸進泥壤，五指深陷土中，渾抖如風中秋葉。
那旋律太了……那是母親臨終前最後一夜，在氈帳裡用盡氣力哼出的歌謠。
躺在病榻上，瘦骨嶙峋，唯有一縷氣息維繫命，唯有艾香能延其殘。
每至夜深，便輕此調，說是北方草原上的“歸魂引”，亡者聞之，可循聲返家；生者聽之，不忘故土。
如今，它竟在此地響起。
“怎會……怎會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嘶啞如裂帛，“你們……怎知這曲？”
無人回答。
只有風捲著艾煙拂過他的面頰，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苦香。
那香氣鑽鼻腔，直抵肺腑，喚醒他記憶深最的一角：母親的手過他的發，低聲說：“兒啊，斷則魂滅，人離土則無歸。”
而今他手中握著火種，焚此脈連綿之地——豈非正是在斬斷萬千人的歸途？
陶罐早已手，火星熄於溼土。
他怔然著眼前層層火，著那些執炬而立的婦孺，著趙黃艾捧著斷如奉靈位的模樣，忽然覺得口劇痛，一口腥甜湧上頭，卻被他強行嚥下。
就在這死寂之中，腳步聲起。
辛元嘉自高臺緩步而下，青衫素袍，未帶一兵一卒，手中僅持一束野艾，枝葉尚沾水，清香撲鼻。
他行至距耶律圖南三步之，停步，目沉靜如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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