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未曦，帶湖西嶺的石中火搖曳。
耶律圖南跪坐於石臺前，手中骨牌已被挲得溫潤髮亮，契丹文刻痕在火下泛出幽。
他著那字跡，彷彿看見十年前自己潛南宋邊境時的雪夜——刀鋒在頸，誓言如鐵，只為完烈一句“南人弱，可裂土而治”。
可今夜，他眼中再無傲慢，唯有沉痛與決意。
外風起，艾葉沙響，忽有一道影踏月而來，步履無聲，卻令中火苗齊齊一。
辛元嘉立於口，素微，目如淵。
“你來了。”耶律圖南低聲道，不似問，倒似確認。
“你說願北歸為間？”辛元嘉未，只站在石階之上，聲音不高，卻住了風聲。
“是。”耶律圖南抬頭，直視其目，“完烈多疑而貪功，今四探皆敗，必怒而興師。但他不知‘艾陣’之實，只道民間虛張聲勢。若我歸報以‘百姓焚艾為信’，彼必以為有機可乘，遣軍南下。”
他頓了頓，頭滾：“屆時，我可令其‘霜降前收艾’——此語聽來尋常，實則荒謬。艾草霜降後藥力方盛，豈有提前收割之理？然若金軍誤認此為我傳遞之令，必生疑懼，排程紊。公可趁其自，斷其糧道，伏擊於隘。”
寂靜如死。火映著兩人面容，一明一暗，如對峙。
辛元嘉久久不語。
他並非不信耶律圖南之誠——此人十年為諜，從未失手，卻在此地甘囚縛、藥不刃，已非常所能解釋。
他所思者，是這一局背後千鈞之重：一旦訊息有誤，或耶律圖南中途變心，非但三村危矣，更將引大軍境，洗江南。
可若不，則民心雖聚，終難抗國戰。
良久，他轉走向外田埂，俯掘土。
指尖深泥中，挖出一束老艾——壯，盤曲如龍，表皮泛褐，葉脈泛金，顯然經年深種。
“此艾，”他捧土而回，置於石臺，“種於我解甲歸田之日。三年來未施藥，唯賴民力共護，風雨自守。它不死，因扎得深；它不滅，因人心未曾離棄。”
他凝視耶律圖南：“今日我將此你。若你心仍向北，它便枯於途；若你志已歸南，它便活於敵境。不必立誓，不必歃——此即證。”
耶律圖南雙手接過，手溫厚，竟覺一暖意自掌心直臆。
他低頭看著那泥土中的系，纏繞如脈，忽然雙膝一，重重叩首於地。
“此若斷，我命隨絕。”
話落，中火驟亮，似為誓言所激。
翌日拂曉，趙黃艾挎竹籃出村，後跟著六名婦人，各攜布袋，盛艾種。
們踏過晨霧瀰漫的田埂，走向鄰村陳家塢。
村口長老拄杖而立，眉頭鎖：“爾等擅闖村落，意何為？”
趙黃艾不答，只從籃中取出一株艾苗，輕輕置於石上。
那部裹泥，竟牢牢纏住一片碎陶，鬚穿孔而過，宛如鐵鏈鎖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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