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元嘉立於院中，仰銀河傾瀉，忽覺萬籟俱寂，唯餘風過葉隙之聲，細微如訴。
有些人，終將離去。
可這片土地上的燈火，不會再熄。第415章 火種不熄
晨霧未散，帶湖如一方素絹鋪展於丘陵之間，蘆葦低垂，水微。
村道盡頭，辛元嘉與範如玉並肩而行，布草履，肩無印，腰無佩劍。
後幾件陶用舊布捆紮，一擔扁擔挑起兩人半生浮沉。
他們不再回首過往的朝堂風雲，亦不言北伐未之憾，只向這湖山深走去。
可村口已有人候著。
不止本村老，連陳家塢、柳溪坪、孫家堰三地百姓皆徒步趕來，足有千人。
他們沉默佇立於艾田之畔，手中火把未燃，卻個個握如誓。
水浸溼了他們的鞋履，寒氣爬上角，無人退後一步。
趙黃艾拄杖立於前，白髮在風中輕；李星墜肩挎骨哨袋，眼神清明如初雪；王守田捧著一隻陶碗，盛滿新採的艾葉，鬚尚帶泥土。
辛元嘉腳步一頓。
他原想悄然離去，如一片落葉歸林，不驚風雨。
可人心自有應，如同艾潛行地下，無聲串聯千里。
他知道，這一別，不是斷絕，而是付——將那曾由他點燃的星火，還於千萬雙糙卻堅定的手掌之中。
“公……”趙黃艾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此去帶湖，路遠風涼。”
辛元嘉緩緩摘下斗笠，出斑白鬢髮與深邃眉宇。
他著那一片靜默的人海，著那一支支未點燃的火把，忽然覺得中翻湧，卻終未化作言語。
範如玉輕輕握住他的手，溫而有力。
仰頭看他，眸中映著天與人影，輕聲問：“你還回來嗎？”
風過艾田，葉浪起伏，簌簌如訴。
辛元嘉緩緩轉，目掠過每一張悉的臉——孩仰的眼神，婦人眼底的淚，老者抖的雙手。
他向北方，那裡是汴京的方向，是故土淪陷之地，也是無數忠魂夢迴之所。
良久，他低聲答道：
“我不回來——我已留在他們點火的手心裡。”
話音落，不知誰先點燃了火把。
一點橙紅躍起，接著是第二點、第三點……剎那間，整片艾田邊緣亮起星河倒垂般的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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