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元嘉指尖的與樹混作一，殷紅順著年蜿蜒而下，如一道不肯幹涸的舊傷。
他踉蹌後退半步，刀墜於地，發出沉悶一響。
範如玉疾步上前扶住他手臂，手冰涼，卻見他雙目閉，眉心劇烈起伏，似有千軍萬馬在魂魄深奔騰。
桑樹靜立，裂痕猶在“歸耕”二字上跳微，彷彿那不是刻痕，而是尚未閉合的傷口。
忽然，風止。
草堂簷角銅鈴不搖，蛙鳴蟲噪盡歇，連帶湖水面也凝如鏡面，倒映著殘月與老樹的廓，宛如一幅定格千年的古卷。
辛元嘉睜眼。
眼前已非帶湖小院。
而是大紫宸殿前，金磚映日，丹墀生輝。
他著緋袍，腰佩銀魚，正跪奏於座之下。
宋孝宗端坐龍椅，目炯炯：“卿言金弊已顯，可乘其而圖恢復，此論何據？”
“陛下！”辛元嘉聲若洪鐘，“真久據中原，賦斂苛暴，民怨沸騰；其主耽於逸樂，將帥離心。今若舉義兵北渡，山東豪傑必應聲而起，河朔民旌旗如歲！戰機稍縱即逝，失之難追！”
話音未落，參知政事王淮出列冷笑：“辛使君紙上談兵耳。隆興和議方十載，國庫空虛，百姓未蘇，豈可輕啟戰端，重勞民力？”
“民力未復？”辛元嘉怒極反笑，“然則何時可復？等金人再南下劫掠，焚我廬舍，擄我子，方謂‘民力已足’乎！”
朝堂譁然。
孝宗默然良久，終嘆：“此事容後再議。”
退朝鐘響，餘音於宮牆之間。
辛元嘉獨行歸邸，青衫染塵，手中攥《北伐七策》副本，指節發白。
踏書房，案上燭火搖曳，映出牆上掛劍寒凜冽。
他猛然拔劍出鞘，劍鋒直劈書案——
“咔！”
劍停半空。
木屑飛濺，刃尖距案三寸，不止。
他息如牛，眼中怒火灼燒，卻又有一清明死死住殺意。
那一瞬，他看見的不是朝中權臣，不是金酋鐵騎，而是江南田間佝僂耕作的老農，是城外流離失所的難民婦子，是前線士卒家中哭啼的。
若一戰不，山河再度破碎，誰來擔此罪責？
他緩緩收劍。
後簾幕輕響，範如玉緩步，素手接過長劍，輕輕推鞘中，聲音低卻如鐘鳴：“殺敵在疆場，安民在廟堂。你今日若斬了這案，明日便有人斬你的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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