擲炭而去,不留痕跡。
辛元嘉猛然驚悟:他以為自己在審判過去,實則仍在算賬——功抵過,戰贖罪,不過是用忠誠包裝的自我寬恕。
他逃避的,從來不是殺戮的結果,而是殺戮的理由。
——為何而殺?
為國?為民?為志?抑或……僅為證明自己是對的?
冷汗浸脊背。
陳硯悔伏案抄錄《自罪錄》,筆尖頓住,紙上赫然是:
“默許裴九娘假降,致其被族人沉井而亡。”
忽然擲筆,直視辛元嘉:“若不設此局,十萬敵軍贛,百姓何存?公罪在手段,還是世人只敢責手段而不敢問時勢?”
此語如針,刺破層層心防。
辛元嘉怔然。
權謀與仁心之間,本無坦途。
若人人都只問手段之汙,不問時勢之迫,那忠義之士,豈非永墮深淵?
廊下,範如玉悄然立於影壁前,懷中抱布帛殘片——那是當年為夭折嬰孩所制魂幡。
指尖沾灰混墨,提筆蘸染,腕力沉穩,一筆而下:
“恕”
字剎那,三燭齊。
松燭驟滅,艾燭傾側,唯有桑燭焰心一——火中,再度浮現出裴九娘臨井回眸之瞬。
夜風忽止,萬凝滯。
範如玉輕聲道:
“你不必替天下擔罪,但求不避己過。”
“我寫‘恕’,非恕你,是恕這世道容不下全善之人。”
一字落下,如開天門。
辛元嘉閉目良久,再睜眼時,鋒芒盡去,唯餘澄明。
他起添油續芯,重燃三燭。
這一次,他不再以火辨功過,不再用焰勢判兵機,只是靜靜凝視火焰自生自滅,看其升騰、搖曳、分裂、聚合,如觀命運流轉。
忽然,桑燭焰心緩緩收束,竟凝一口虛幻之井。
井壁焦黑,似經烈火焚燒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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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頭案相宰上擺然悄正,本抄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