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未明，山仍籠在一層薄霧之中。
帶湖畔的蘆葦輕輕搖曳，珠順著葉尖落，打碎了水面上殘存的月影。
辛小禾提著那盞紙燈籠，赤腳踩過溼潤的青石小徑，一步步向竹林深走去。
昨夜陸子游離去時，他舉燈仰星辰，彷彿看見劍影橫空，寒芒破霧。
那道黑影如旗獵獵，似刃出鞘，深深刻進他稚的眼底。
他不信那是幻象——爺爺從不佩劍行走，可人人都說，他的魂在劍上。
“我要找到它。”孩低聲自語，聲音輕得像風掠過草尖。
竹林幽深，老竹參天，枝葉錯如穹蓋遮天。
晨霧在林間流淌，彷彿有無形之手將線碎，灑下斑駁陸離的影。
辛小禾屏息前行，燈籠微火在冷霧中抖，映出一圈昏黃的暈。
他撥開垂蔓般的藤條，目死死盯住昨夜那株最高的老竹——正是殘穗懸掛之。
近了。
一截舊劍穗靜靜垂於枝頭，黑穗褪，紅繩已由赤轉褐，近乎灰白，卻依舊打著一個工整的結——那是軍中將士互贈的“同心結”，結法古拙，三繞九回，寓意生死同命、肝膽相照。
他不敢手。
指尖懸在半空，微微發。
這不是一件，而是一段未盡的誓約，是千百個沒能歸鄉的靈魂託付於風中的信。
他只將燈籠輕輕掛在下方，火搖曳，照亮穗尾殘痕，彷彿為它點起長明之燈。
“爺爺的魂，真的住在這兒。”他低語，聲音幾近呢喃，“你們都記得他嗎？”
無人應答。唯有風穿林而過，簌簌作響，宛如低一首無字戰歌。
歸途上，他腳步沉重，心卻輕了幾分。
行至村口桑田邊，忽見張阿艾蹲在田埂上，手中握著一片金葉，正以指尖細細挲葉脈上的“傳”字。
抬頭來，眸清亮，卻不言語，只是將金葉悄悄藏懷中襟。
辛小禾也默默斂袖，護住自己前那片同樣來自“歸田碑”前的金葉。
兩人並肩而行，踏過晨浸潤的小橋，走過炊煙初起的巷口。
一路無言，卻彼此懂得——有些東西不必說破，就像風知道該往哪裡吹，就像燈知道該為誰燃。
與此同時，江畔渡口。
陸子游負囊而立，布衫已被晨打溼。
他凝著滾滾東去的江水，心中翻湧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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