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後，重。
帶湖畔的桑林早被秋意染得金黃，北風一過，千葉翻飛，如金雨紛墜。
劉石孫立於“歸田碑”前，手中竹籤已換鐵尺，腰間掛一串陶片，每一片都刻著一個名字——不是他自己的，而是那些曾在風雨中守過這片山林的人。
十名年圍在碑基四周，皆是村中子弟，最年長不過十五，最小才九歲。
他們赤手搬石，以金葉系為圖樣，在碑座四面雕琢紋路。
那系蜿蜒盤結，似脈貫通大地，又似無數人腳步踏出的軌跡。
每一道凹槽裡，都被嵌半截陶燈，燈口朝天，彷彿等待某一日被無形之火點亮。
“往下扎多深，志就有多真。”劉石孫低聲說著，將最後一塊青石嵌基座隙。
鐵錘輕叩三下，聲如叩心。
夜幕漸合，殘沉遠山，月自雲隙灑落，正正照在新修的碑面上。
起初並無異象， лишь風穿林而過，捲起幾片金葉於石前，旋即飄散。
忽地，碑面微漾，如水面泛波。
眾人屏息。
月華流之間，石上竟浮現出影子——並非辛元嘉的名字，亦非範如玉的容，而是一張張陌生卻又悉的面孔：有披蓑戴笠的老翁，有斷臂拄杖的老兵，有手持油燈的婦人，還有跪讀殘卷的子……一個個自石中浮現，又悄然去，如同歲月低語，訴說一段段無人記載的守護。
最後，影像停駐。
正是劉石孫自己。
他站在碑側，蓑沾，目北，後卻延展出一長列模糊人影，面目不清，形若霧，彷彿尚在途中，又似即將踏足此地。
年們驚懼加，退不敢。唯有劉石孫不如山。
他緩緩解下前鐵牌，其上只刻二字：“守者”。
他將鐵牌輕掛於碑角釘鉤之上，聲音低啞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我只是一環。”
話音落下，碑面影漸收，月復歸平靜，彷彿方才一切從未發生。
可那嵌基座的陶燈，卻在無人察覺之際，壁滲出一極淡的微，轉瞬即逝，宛如呼吸。
同一夜，村東張阿艾家中燈火未熄。
其妻產子剛滿週歲，鄰里紛紛前來道賀，問起名，張阿艾搖頭：“不小福、阿順那些俗字。”
有人笑問：“難道‘忠烈’不？”
他默然片刻，道：“‘記得’。”
滿堂鬨笑，以為痴語。
唯有老婦垂淚：“你爹當年也是這般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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