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過那糙布包,彷彿控到百戰餘燼、千言未盡。
良久,他輕輕點頭,將手稿出,如付江山囑。
三日後,陸子游安然離世,面容平靜,角含笑,似夢迴京口北固,聽鐵馬冰河耳。
數月後,春寒料峭,辛小禾自遠方歸鄉省親。
山路依舊,溪水潺潺,然草堂空寂,柴扉半掩,屋蛛網結塵,灶冷茶涼。
他立於院中,四顧茫然,忽聞桑林深窸窣有聲。
回頭去,只見老婢自林間緩步而出,手中捧一布包,暗青布,角邊繡著半朵褪梅花。
不語,只將布包遞來,目深遠,似藏著無數未曾出口的歲月。
風過林梢,新藤纏繞舊劍鞘,野花盛開如燈,靜靜照亮歸人腳下的路。
第442章 燈燼非終
草堂寂然,蛛網懸樑,灶臺冷灰積寸。
辛小禾立於院中,風自桑林深吹來,帶著泥土與舊年枯葉的氣息,拂他半白的鬢髮。
他著那扇半掩的柴扉,彷彿仍能聽見時父親執筆疾書之聲,母親燈下低語之音。
可如今,唯餘藤蔓攀牆,野花綻於階前,如無人認領的守。
範氏婢緩步而出,影瘦削,手中捧一布包,暗青布已洗得發白,角邊繡著半朵褪梅花——那是夫人當年親手所綴,專用於存放信。
不言,只將布包遞至辛小禾掌心。
手微沉,似載不歲月之重。
他解開繫繩,藏一小瓷盞,盞底殘存焦黑燈芯,細若遊,卻出一未散的溫意。
這是範如玉生前最後一盞夜讀之燈的燼屑,曾伴抄錄《芹十論》補,也曾映照在軍營中為傷卒換藥的影。
辛小禾指尖輕,將其供於堂前神位,以香火續。
“不必供。”老婢忽啟,聲如落葉地,“昨夜風大,樑上新綻的桑花落下一瓣,墜燈皿,竟自燃三日不熄,無煙無焰,唯浮漾如水。”
辛小禾猛地抬頭,目如電向堂屋橫樑——那裡本應空無一,可此刻他彷彿看見一朵素白小花靜靜伏在塵影之間,花瓣邊緣泛著極淡的金暈,像是從地底吸上了星輝。
他默然良久,終將瓷盞傾覆,殘屑灑向桑林。
細碎如灰的燈燼隨風飄散,落腐葉深,宛如歸魂土。
他低聲說:“他們早就不需要我們點了。”
話音落,天際忽起異象。
當夜子時,大湖上空驟現金,非星非月,亦非雲霞反照。
那自湖心升起,如江河奔湧,滾滾北去,一路貫穿江南水網,掠過臨安宮闕,直抵開封故城殘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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