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那間，風未，水未湧，群舟竟齊齊調頭，船微震，如聽軍令，整齊劃一地對準北岸渡口，靜待啟航。
三異象，同應一勢。
大地有脈，湖中有陣，人心軍。
而在千里之外，臨安城外的史臺殘垣下，那名小侍仍蜷於牆角影。
他懷中的微型陶燈靜靜燃燒，火微弱如息，卻始終不滅。
青苔覆磚，掩住痕跡，唯有金草在晨中輕輕搖曳，彷彿在無聲傳遞某種訊號。
此時，一道馬蹄聲由遠及近，踏破道荒寂。
辛小禾策馬南來，風塵滿袍，懷中《州學志》口。
途經一廢棄驛亭，他勒馬駐足。
眼前景象令他驟然屏息——
那條三十年前因戰廢棄、早已被荒草吞沒的舊驛道，此刻竟有農夫持犁開土，婦人以箕清石，泥土翻新，碎石歸堆，道路廓漸次顯。
一名老卒拄拐立於道中，白髮如霜，目視前方，口中低語不斷，似在丈量距離，又似在默誦里程。
辛小禾凝良久，未敢上前。
他不知這路為何重修，也不識那老卒是誰。
但他分明到，天地之間，某種沉寂已久的力量，正在甦醒。
第446章 烽火未燃
晨尚在天際踟躕，臨安城外的道仍籠於一層灰白薄靄之中。
辛小禾勒馬立於廢驛亭前，目沉沉落在那條自荒草深蜿蜒而出的舊驛道上。
三十年前金兵南侵，此路斷絕，驛站焚燬，自此淪為狐兔出沒之地。
而今，犁鏵翻起的新土如墨線般延，碎石被婦人以竹箕一粒粒揀淨，堆列道旁，宛如軍中輜重整備；孩穿梭送水，老者持杵夯實地基，作雖無號令，卻節奏分明，彷彿久經練。
一老卒拄拐立於道心，鬚髮如霜，左殘缺裹著麻，腰間竟還懸著半塊斷裂的軍牌。
他忽見辛小禾佩州學印綬，眼神驟亮，踉蹌趨前，撲通跪地，額塵土，聲叩問：“先生……可識‘鐵板銅琶’之曲？”
風頓止，林驚飛。
辛小禾心頭一震。
那是辛公棄疾當年在江西安使任上，為激勵士氣所創的軍歌——“鐵板銅琶，繼東坡高唱大江東去；芹悲黍，冀南宋莫隨鴻雁南飛”。
詞未刊行，曲不樂府，唯親信部將口耳相傳，連州學講席亦不得聞。
此人何以知之？
未待他答，老卒已含淚起，抹去眼角濁痕，沙啞道：“某曾守洪州水門，親見辛公夜巡鼓角臺……那一夜，他獨立風中，擊節而歌，聲裂雲霄。”言罷，不再多語，轉拄拐而去，繼續指揮眾人填土築基，背影佝僂卻如松不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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