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:兵臨杭州城
富縣那點子守軍,在七里壟捱了龐萬春當頭一棒,被打得那一個慘!丟下百來橫七豎八地躺在山谷裡,連那位平日裡吆五喝六的王都頭,也稀裡糊塗地報銷了命,剩下的殘兵敗將,只恨爹孃生了兩條,哭爹喊娘、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富縣城。這兵敗如山倒的噩耗,簡直像自己長了翅膀,飛得比天策府大軍兩條走路快多了,搶先一步就鑽進了富城裡,瞬間把恐慌像瘟疫一樣散播開來。
富縣城裡,原本就人心惶惶,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。縣令是個花錢買來的捐班兒,標準的草包一個,平日裡除了變著法兒盤剝百姓,屁本事沒有,哪見過這等真刀真槍、殺人見的陣仗?一聽王都頭戰死,心佈置的伏擊屁用沒頂,直接被人包了餃子,嚇得他差點當場尿了子,得站都站不穩。城裡剩下那幾百號老弱殘兵,平時欺負老百姓還行,真到了要玩命的時候,一個個都了沒頭的蒼蠅,六神無主,互相看著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個“跑”字。
結果,還沒等龐萬春的前鋒部隊扛著雲梯、推著慢吞吞的衝車,不不慢地開到富城下呢,富縣城的四門就自個兒“吱呀呀”地大開了!那位草包縣令,作倒是麻利,帶著幾個心腹師爺和衙役,捲了這些年搜刮來的金銀細,連印都顧不上拿,天不亮就從北門溜了號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守軍和剩下的衙役一看,好嘛,當的都帶頭跑路了,誰還肯留在這兒當炮灰、替趙家賣命?頓時發一聲喊,作鳥散,各自逃回家去或者鑽進山裡躲起來了。
龐萬春帶著前鋒趕到城下時,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座城門開、幾乎不設防的空城。他老人家兵不刃,連刀都沒拔出來晃一下,就順順當當地佔了富縣城。龐大將軍倒也沒耽擱工夫,留下量還算可靠的兵馬維持秩序(主要是防止地流氓趁火打劫),接收那空空也沒多油水的府庫,順便幾張安民告示,對著那些驚魂未定、躲在門後瑟瑟發抖的百姓喊幾句“天策府只殺貪,不擾良民”、“均田免賦”之類的政策口號,穩定一下人心。大軍主力只在富城裡歇了一夜,讓累壞了的弟兄們吃了頓熱乎飯,睡了宿安穩覺,次日一早,天剛矇矇亮,便繼續揮師東進,馬不停蹄地直撲此次北征的最終目標——那個傳說中堆滿金銀、綢,如雲的東南第一州——杭州!
從富到杭州,這一路可就好走多了。基本都是平川沃野,土地沃,河網佈,水渠縱橫。道也明顯寬闊平整了許多,顯然是經常修繕,畢竟關係到杭州這座大城市的資輸送。天策府大軍行進的速度因此加快了不。但見旌旗招展,麻麻,各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;刀槍劍戟反著日漸升高的秋,耀得人眼花繚。數萬人的隊伍,浩浩,如同一條滾滾向前的鐵流,腳步聲、馬蹄聲、車聲匯一片沉悶的轟鳴,震得道路兩旁的稻田都彷彿在抖。
沿途所經過的村鎮,況比之前更甚。百姓們顯然早就聽到了風聲,知道大隊人馬(不管是是匪,在他們看來都是災星)要來,跑得那一個乾淨利落,真正是十室十空,村子裡連條看門狗都難找見。只有些實在跑不的老翁老嫗,或者癱在床上的病人,不得不留下來,戰戰兢兢地躲在破爛的門板後面,用充滿驚恐又夾雜著一難以抑制的好奇的眼神,過門,窺視著這支傳說中的“殺人放火”、“吃小孩”的“反賊”大軍,心裡默默祈禱這些凶神惡煞趕過去,別在自家門口停留。
又經過兩日幾乎是腳不沾地的急行軍,這日晌午過後,太略微偏西,龐萬春親自率領的前鋒部隊,終於抵達了杭州城西郊外的一地勢較高的土坡。龐萬春勒住戰馬,抬起裹著鐵甲的手臂,示意大軍停止前進。他自己則一夾馬腹,策馬單獨登上坡頂,手搭涼棚,舉目遠眺。
這一看,好傢伙!饒是龐萬春這等山海裡殺出來、見慣了各種陣仗的悍將,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,心裡咯噔一下!
眼前赫然便是那座名揚天下的東南巨邑,人間天堂——杭州!
只見遠,一座巍峨雄壯、氣勢磅礴的巨型城池,如同一條沉睡的遠古巨,靜靜地匍匐在煙波浩渺、水汽氤氳的錢塘江畔。那城牆,高聳得簡直離譜,怕不有四五丈高!(換算過來差不多十幾米)這高度,睦州城那兩丈多的城牆跟它比起來,簡直就是小土圍子!而且清一是用巨大的青灰條石壘砌而,石塊之間的隙小得幾乎看不見,堅固得讓人絕。城頭上,垛口麻麻如同巨的牙齒,敵樓、角樓林立,像一個個警惕的哨兵。一面面宋軍的旗幟,雖然看不清楚字樣,但在城頭迎風飄揚,顯得格外刺眼。最要命的,是那條環繞著整座城池的護城河,寬闊得嚇人,簡直像條小河!河水在秋日午後的下泛著粼粼的波,水流看起來還不慢,明顯是引了錢塘江的活水,深度絕對淺不了,想填平?那得費老鼻子勁了!
城牆向著左右兩側延開來,一眼本不到頭!這規模,這量,比他們剛剛佔據的睦州城大了何止三五倍?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!巨大的城郭廓顯示出其區域的廣闊,約可見城屋宇連綿起伏,黑一片不到邊。更有幾極高的佛塔、殿宇,出巧繁複的飛簷斗拱,指向天空,氣象萬千,彰顯著這座城市的富庶和底蘊。遠遠地,順風甚至能聽到城傳來的約約、如同蜂群嗡鳴般的市井喧囂之聲——那是無數人生活、易、活的靜,端的是一派繁華盛景,人間煙火!
“他孃的……這杭州城,真他孃的是個茬子!烏殼子也沒這麼實!”龐萬春下意識地了有些發乾的,喃喃自語,語氣裡沒了往日的輕鬆。他後跟上來的幾個前鋒將領,也都看得目瞪口呆,不人臉上那原本因為一路順風而帶來的驕狂之氣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憂慮。這城,怎麼打?
與此同時,與他們一河之隔的杭州城頭之上,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,一片飛狗跳,慌不堪!
杭州守將張儉,此刻正鐵青著一張臉,活像別人欠了他八百吊錢沒還,在一眾部將和文幕僚的簇擁下,站在西門的城樓上,手攥著冰涼的垛口,死死盯著遠地平線上出現的、那越來越近、越來越、如同蝗蟲過境般的黑線——天策府的大軍!他雖然早就接到了前方潰兵帶來的警報,也知道富失守的訊息,這幾天也強打神做了一些準備,比如加固城門、清查糧草、整頓軍紀(雖然效果甚微),但親眼看到這數萬大軍鋪天蓋地而來,旌旗如林,刀槍如葦,隊伍雖遠卻著一子百戰餘生的兇悍殺氣,還是讓他心頭狂震,後背發涼,手心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。
“慌什麼!都給我穩住!像什麼樣子!”張儉強作鎮定,扭過頭厲聲呵斥著邊那些已經面懼、開始頭接耳、有些的部下和文,“瞧你們那點出息!我們杭州城,城牆高厚,護城河寬闊,城糧草充足,夠吃半年!只要我等文武同心協力,將士用命,必城外這些不知死活的反賊,有來無回,撞個頭破流!”
話雖說得鏗鏘有力,擲地有聲,可他自個兒心裡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,咚咚直打鼓,一點底都沒有。誰不知道貫樞相在江寧新吃了敗仗,損兵折將,援軍一時半會兒本指不上。城守軍名冊上雖有近萬,但真正能打敢拼、聽他指揮的嫡系部隊,滿打滿算不過兩三千人,其餘都是從各地七拼八湊調來的廂軍,士氣低落,訓練廢弛,守守城或許還能湊合,真要拉出去野戰爭鋒,估計一個照面就得垮。更麻煩的是,城裡的那些紳富戶,一個個比猴還,早就人心浮,暗地裡各有打算,有的想跑,有的想和城外勾勾搭搭。前幾天還抓了幾個公然在茶樓散佈“天策府仁義之師”、“趙宋氣數已盡”謠言的傢伙,可本絕不了,按下葫蘆浮起瓢。
“快!都別傻站著了!各就各位!弓弩手全部上垛口,箭矢備足!滾木、礌石、金、火油,都給我搬到城頭上來,堆放整齊!沒有本將命令,誰也不許擅自出擊,更不許私自放下吊橋!”張儉下心中的不安,一連串命令如同豆般下達下去。城頭上的守軍頓時一陣忙,奔跑聲、兵盔甲撞聲、軍氣急敗壞的呵罵聲、沉重的守城械拖拽聲混雜在一起,反而更增添了幾分大戰將至的張和抑氣氛。
杭州城的幾座主要城門,早已按照他的命令關閉,那包著鐵皮、釘滿銅釘的巨大門扇,看上去厚重無比。護城河上的吊橋也早已高高懸起,斷絕了外通。只有城門口附近,還聚集著最後時刻僥倖逃難進城的百姓和商旅,哭喊聲、罵聲、哀求聲不絕於耳,守軍士兵暴地揮舞著刀鞘和槍桿驅趕著他們,好不容易才將城門口清空,出禿禿的地面和閉的城門。
到了下午時分,方臘親率的中軍主力,連同那龐大的輜重隊伍,也終於浩浩地抵達了杭州城西,與龐萬春的前鋒部隊勝利會師。數萬天策府大軍,主要在西、南兩個方向,依託一些小的丘陵、村落和河流堤岸,開始大規模安營紮寨。一時間,杭州城西、南兩側的曠野中,帳篷如同雨後的蘑菇般瘋狂冒出,連綿片,炊煙四起,人喊馬嘶,蔚為壯觀,一濃烈的軍營生活氣息撲面而來,與不遠那座死寂的巨城形了鮮明對比。
方臘在龐萬春、方百花、趙普等一眾核心文武的簇擁下,策馬來到陣前一高地,仔細地、久久地觀察著這座他夢寐以求、關乎天策府未來命運的雄城。他的臉同樣凝重,不見毫笑意。杭州,果然名不虛傳!這城牆,這護城河,這規模……他心裡清楚,這必將是一場自起兵以來,最為艱苦卓絕、傷亡可能極其慘重的攻堅戰!
“傳令下去,”方臘收回目,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各營抓時間紮營,不僅要快,更要牢固!深挖壕,廣設鹿角拒馬,多佈置哨探暗哨,嚴防敵軍趁我軍立足未穩,夜間出城襲。另外,多派幹斥候,擴大巡視範圍,尤其是幾水門和錢塘江方向,要格外警惕,謹防敵軍從水上增援,或者利用水軍襲我營寨側後。”
“大哥,你看這城,”龐萬春指著遠那高大得令人窒息的城牆,眉頭擰了一個大疙瘩,語氣有些發愁,“這……這他孃的怎麼打?雲梯怕是都夠不著頂吧?強攻的話,得填進去多兄弟的命?”
方臘沒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再次緩緩掃過那堅不可摧的城牆、寬闊難渡的護城河,以及城頭約可見、來回走的守軍影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說道:“攻,自然傷亡太大,就算能拿下,也是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,得不償失。看來,不能指蠻力,得想想別的法子,找找這殼烏的肋在哪裡……” 他頓了頓,語氣裡出一期,“韓衝的偵察司,還有方貌的教導隊,在城裡潛伏、活了也有些時日了,應該有些佈置和眼線了。我們先扎穩營盤,不急於一時。同時,多方打探,清城守軍的佈防虛實、糧草囤積、以及……人心向背,再做打算。”
夜幕,如同巨大的黑幔帳,漸漸籠罩了杭州大地。杭州城下,天策府的連營綿延數十里,營火如同繁星落地,燈火通明,人聲、馬聲、刁斗聲此起彼伏,充滿了進攻方的活力和迫。而反觀杭州城,除了城頭必要的警戒火把和巡邏兵士沉重而單調的腳步聲、以及那按時敲響、更顯悽清抑的更梆聲外,幾乎是一片死寂,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墓。這種死寂,比任何喧囂都更能顯示出守軍和百姓心的恐慌與無助。
一方是志在必得、士氣正值頂峰、建立新秩序的攻城大軍;一方是困守孤城、外援渺茫、部人心惶惶的守軍。一場決定東南半壁江山命運走向的攻城大戰,已然拉開了序幕,沉重的力瀰漫在空氣中,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大戰,一即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