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按新率，您繳三萬六。是多了，還是了？
萬通一噎，算盤珠子懸在半空。
您不是嫌稅重，楊清遠緩緩道，您是嫌規矩太明白，沒了暗做文章的地兒。
以前雜稅多，您能攤給下面的小商戶；行會，您能層層盤剝。
如今所有都擺在明面上了，您這大行會——他頓了頓，還怎麼拿人？
萬通臉漲得更紅，卻找不到話反駁。
楊清遠不再看他，轉向角落裡那幾個瑟的散戶：至於諸位，王后娘娘另有一句話——年流水不過五千兩的，基礎稅率十五，無累進。
比著以前被大行會盤剝、被牙行剋扣，諸位自己算算，是虧了，還是賺了？
散戶們面面相覷，有人低頭盤算，有人瞄向萬通。
楊清遠聲音陡然一沉，但娘娘也說了，規矩是規矩，人是人。
今日起，珠海七十二家行會重新登記，所有壟斷特許，一律作廢。
南洋香料、綢、茶葉、瓷——誰都可以做，誰都可以賣，價格各憑本事定。
什麼？！萬通猛地抬起頭，楊大人，萬通商行的香料承銷權是三代——
三代特權，到此為止。楊清遠截住話頭，從袖中出文書，擲在案上，王后娘娘的印，在這裡。
萬東家，您的船還是您的船，您的貨還是您的貨，您的人還是您的人。但獨家承銷權，從今日起廢了。
以後誰都可以從南洋進貨，誰都可以賣，能賣多、賣什麼價，各憑本事。
他抬眼，目掃過滿廳或驚或喜的臉，不再理會他們徑直向外走去。
路過側門時，他腳步微頓，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：
諸位，娘娘給的氣功夫，只有三日。三日後，稅警局上門登記。是主來，還是等著請——自己選。
議事廳的喧囂散了，可珠海的街巷裡，另一場對話才剛剛開始。
隆六坐在自家鋪子喝茶。對面七八個中小商戶，個個面焦灼。
他們是真正的小商戶，連跟著萬通喝湯的機會都沒有。
如今況大變，尋到隆六這裡，想討個主意。
隆老爺，您說的……是真的？壟斷權真廢了？誰都可以做香料生意？布商聲音發，那咱們小商戶，是不是能口氣了？
隆六放下茶盞，目掃過眾人，諸位，據我打探到的訊息。確實是這樣，而且還有個好。
新政從頒佈日起算，既往不咎。往年的稅，一筆不追。聽說這是娘娘發的善心。
布商一愣：不、不翻舊賬？
不翻。隆六搖頭，但今日起，一分都不能。基礎稅率十五，流水過萬的累進至三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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