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二，未時。
中山郡的城牆上，守軍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。
起初是地平線上揚起的煙塵，綿延數里，遮天蔽日。接著，煙塵中浮現出黑的線條——那是行進中的軍隊陣列，整齊得如同用尺子畫出來的一般。盔甲反著午後的，遠遠去，彷彿一片移的金屬海洋。
一面巨大的旗幟在佇列最前方迎風展開。
玄黑底，金蟠龍。
北疆王的王旗。
“關城門——！所有人上城牆——！”
城牆上的銅鐘被瘋狂敲響。城門在刺耳的聲中緩緩合攏，門閂落下，重達千斤的橫木被推卡槽。城街道上，士兵和民壯扛著滾木礌石往城牆上跑，腳步聲雜如雷。
郡守陳文遠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登上北門城樓。他今日穿了一半舊的明鎧，腰間佩劍，花白的頭髮在盔沿下出幾縷，被風吹得凌。
當他看清城外的景象時，呼吸為之一窒。
太多了。
從城牆上去，北疆軍的陣列從東到西鋪滿了整個視野。騎兵在兩翼展開，步卒方陣居中，更後方是麻麻的營帳和正在組裝的攻城械。數量絕不止傳說中的五萬，至有七八萬之眾。
而且軍容之盛，遠非他見過的任何一支軍可比。
那些士兵站得筆直，陣列之間保持著準的距離。騎兵的馬匹安靜地立在原地，偶爾甩尾，竟無一聲嘶鳴。最可怕的是那種沉默——數萬人的大軍境，除了風吹旗幟的獵獵聲和甲冑偶爾的聲，竟聽不到一句喧譁。
死寂的力，比吶喊更讓人心悸。
“父親……”陳繼之的聲音在發抖。
陳文遠沒有回應。他的目死死盯住中軍那面王旗之下。那裡，一群將領簇擁著一人。距離太遠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那人穿著金鎧甲，騎在一匹異常高大的白馬上，正抬頭朝城牆方向來。
隔著兩裡的距離，陳文遠卻覺得那目彷彿穿了城牆，直刺在自己上。
“弓弩手準備。”他聽見自己乾的聲音，“傳令四門，沒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放箭。”
“可是父親，他們已經進弩箭程——”
“我說，不許放箭！”陳文遠猛地轉，眼睛佈滿，“你想讓他們有藉口立刻攻城嗎？等！等他們先！”
城牆上陷更深的死寂。
只有風，卷著塵土和初秋的涼意，從北疆軍陣列的方向吹來，帶來約約的馬匹氣味和鐵鏽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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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，中軍大旗下。
劉睿放下手中的單筒遠鏡——這是系統解鎖“初級學原理”後，神機坊試製的第一件品，鏡片磨了三個月才勉強能用。
“城牆高三丈八尺，磚石結構，馬面突出，四角有樓。護城河寬約五丈，引的是滹沱河支流，水流不慢。”他緩緩說道，“守軍士氣……看起來不高。”
旁的趙千鈞接過遠鏡看了看：“陳文遠在城樓上。這人我聽說過，景和十八年的進士，外放地方二十多年，聲尚可，不是二皇子嫡系。若能勸降，可省下不力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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