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，渤海灣。
天空是那種海疆特有的、一無際的蔚藍，幾縷薄雲高懸，毫無遮擋地灑在海面上，將波濤染千萬片碎金。風向穩定，東南，三級——正是北疆水師最喜歡的航向。
陳滄瀾站在“靖海號”的艉樓甲板上，手中的黃銅六分儀已經對準太測了三次方位。船隨著長浪平穩起伏，耐蝕合金包裹的船底切開海水，發出令人愉悅的嘩嘩聲。
“都督，前方三十里，發現船隊。”瞭塔上傳來旗語訊號。
陳滄瀾收起六分儀，快步走到船首。接過親兵遞來的單筒遠鏡——這是王爺特批給水師的第二件，鏡片比陸軍用的更大，視距更遠。
鏡頭裡，海天接出現了一片麻麻的黑點。
不是商船。商船隊形不會這麼整齊，也不會分三個明顯的梯隊。而且那些黑點的大小……最大的幾艘，目測比“靖海號”還要長上一兩丈。
“是朝廷的水師。”陳滄瀾放下遠鏡，聲音平靜，“看旗號，是天津衛的‘鎮海營’。主力是福船，至五艘兩千料以上的大福船，還有十幾艘艨艟、海鶻。”
副將楊帆臉微變：“都督，福船高大，衝撞力強，我們的船……”
“我們的船比他們快。”陳滄瀾打斷他，轉走向指揮台，“傳令：全艦隊左轉兩個羅經點，航向東北。‘怒濤級’快艦前出，偵察敵艦隊形。‘靖海’、‘鎮海’降半帆，等他們過來。”
“不主進攻？”楊帆有些意外。
“海戰不是陸戰，搶佔上風位比莽撞衝鋒重要。”陳滄瀾看著海圖上剛標註的敵艦位置，“他們是逆風，我們是順風。等他們費勁轉向搶風時，就是我們手的時候。”
命令層層傳達。
十二艘“怒濤級”快艦如離弦之箭，從主力艦隊兩側掠出。這些船隻有“靖海號”一半大小，但帆面更大，船更輕，在三級風中航速能快上三。它們很快接近敵艦五里範圍，開始做挑釁式的穿機。
遠鏡裡，朝廷水師的陣列出現了些許混。
幾艘艨艟試圖追擊快艦，但笨重的船在逆風中轉向遲緩，很快被甩開。主力福船則保持陣型，開始緩慢地向右舷轉向——他們想搶到東南風的上風位。
“果然。”陳滄瀾角微揚，“傳令：主力艦隊加速，航向正東。準備切敵艦隊尾。”
“靖海號”和“鎮海號”的主帆再次升起，八艘中型戰船隨其後，整支艦隊如一把利刃，斜向朝廷水師的側後方。
這個角度很刁鑽。
朝廷水師如果繼續轉向搶風，就會把脆弱的船尾暴在北疆艦隊的航線上。如果不轉向，就永遠於逆風劣勢。
“他們加速了！”瞭哨喊。
鏡頭裡，最大的那艘福船上，突然升起一串五彩旗語。整個朝廷艦隊放棄搶風，開始集轉向，船頭對準北疆艦隊——這是要正面衝撞。
“福船船首有衝角，吃水深，我們吃虧。”楊帆急道。
“不跟他們。”陳滄瀾放下遠鏡，“傳令：全艦隊右滿舵，拉開距離。弩炮準備，目標——敵艦帆纜。”
舵手猛地轉舵。巨大的“靖海號”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白弧線，船傾斜，甲板上的水手練地抓住纜繩穩住形。整個艦隊如一群海豚，靈巧地避開了朝廷艦隊的衝撞路線。
兩軍最近時，相距不足百丈。
陳滄瀾能清晰地看到對面福船甲板上，那些穿著紅號的朝廷水兵錯愕的臉。也能看到船首那猙獰的包鐵衝角，以及衝角後方麻麻的拍杆和弩機。
“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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