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掘是在凌晨開始的。
霍去病親自點了五十名已經接種牛痘、強健的老兵，全部穿戴厚重的防護——三層布，外罩浸過醋的麻布罩袍，臉上蒙著特製的雙層口罩，手上戴著豬膀胱製的手套。每人腰間掛著一小罐漂白水，按陳濟的說法，挖掘中若及可疑之，立即噴灑。
三標記點都在戰場邊緣。
第一，在原朝廷軍中軍大帳後方五十步，是一片低窪地。
老兵們用鐵鍬小心翼翼掘開表層浮土。初春的泥土還帶著寒意，挖到一尺深時，鐵鍬到了。
“將軍，有東西！”
霍去病走近。坑裡出的是幾口半埋的大陶缸，缸口用泥封著。老兵們退開，兩名專門理危險品的輔兵上前，用長杆撬開泥封。
一難以形容的惡臭沖天而起。
即使隔著口罩，那味道也直衝腦門——像是腐、糞便、還有某種甜腥的混合。陶缸裡，黑黃的粘稠中，浸泡著破碎的、繃帶，甚至能看到半浮沉的人組織。
“是傷兵的汙收集缸。”陳濟蹲在坑邊，用長竹竿撥弄著，“但故意埋在這裡……下面是沙土層，滲水極快。若是下雨，這些汙會隨雨水滲地下水脈。”
他站起，臉鐵青：“他們在汙染水源。”
第二標記點，在一廢棄的土井旁。
挖掘更深。兩丈之下，鐵鍬到了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不是陶缸，是草蓆包裹的。草蓆已經腐爛，出裡面森白的骨頭。
不是一，是十幾。
疊在一起，從骨頭的和狀態看，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月。更重要的是，大多數骨頭上，尤其是骨和頭骨，有明顯的……痘瘡癒合後留下的坑窪痕跡。
“天花患者。”陳濟的聲音發，“死後專門收集，埋在這裡。這口井……是下游三個村子的主要水源。”
霍去病盯著那些白骨，一言不發。
第三，在一條小溪的上游岸邊。
這次挖出的不是，而是幾十個用油紙包裹的包裹。開啟，裡面是乾涸的、結塊狀的膿布片，以及大量用過的、帶著膿漬的繃帶。包裹埋得很淺，就在溪邊，明顯是打算讓春季漲水時，溪水沖刷帶走這些汙染。
“夠了。”
霍去病終於開口。
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像暴風雪前凍結的湖面。
“把這些東西原地焚燒，灑滿石灰，深埋。所有參與挖掘的人，全部隔離觀察十四天。工燒掉。”
“將軍，”陳濟低聲道，“這些證據……”
“我們帶不走。”霍去病打斷，“太危險。但可以畫下來，記下來。位置、數量、埋藏方式——全部詳細記錄。”
他轉，看向南方。
晨霧正在散去，出鉅鹿原以南那片遼闊的、通往中原腹地的平原。
如果二皇子在潰敗前，不僅在這三埋了東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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