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瑤一天天長大,如同溫室中最呵護的苗,在父母與眾多“姨娘”的關下,茁壯而靈。繼承了柳如煙的溫婉眉目,偶爾沉靜思考時,那抿起的小和專注的眼神,卻依稀能看到楚霸州的影子。已過了蹣跚學步的階段,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旺盛的好奇心,尤其對父親書齋裡那些散發著特殊氣息的黃紙、硃砂和各式各樣的筆,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興趣。
這一日,過書齋的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斑。楚瑤掙母親的手,搖搖晃晃卻目標明確地跑到楚霸州寬大的書案邊,踮著腳尖,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案上鋪開的一張空白符紙,以及旁邊那方暗紅的硃砂。
“爹爹,”出乎乎的小手指,小心翼翼地了冰涼的硯臺,“畫……畫畫?”
柳如煙跟過來,溫地笑著,剛想將抱開,以免打擾楚霸州。楚霸州卻擺了擺手,眼中流出一種溫和而深邃的芒。他俯將兒輕輕抱起,讓坐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,能清晰地看到書案上的事。
“瑤兒想畫符?”他低聲問,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引導。
小楚瑤用力地點點頭,目依舊膠著在硃砂上。
楚霸州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他抱著兒,走到窗邊,指著外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寧神花,問道:“瑤兒看那花,它在做什麼?”
小楚瑤歪著頭看了一會兒,聲氣地說:“在……在跳舞。”
“嗯,”楚霸州微微一笑,又指向天空中悠然飄過的雲,“那雲呢?”
“在……在走路。”
“對。”楚霸州抱著回到書案前,沒有去拿那些蘊含著靈力的特製符筆,而是取過一支最普通、筆尖的初學者筆,蘸了點清水,在另一張廢紙上隨意畫了一個扭曲卻充滿態的圈,“風讓花跳舞,天讓雲走路,它們都在,都有自己的‘意思’。畫符,最開始,不是要畫得多像,多漂亮,而是要畫出你心裡覺到的那一點‘意思’。”
他話語淺白,卻已然將他所悟的“自然之道”的核心,用最質樸的方式闡述出來。柳如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,眼中異彩連連。
小楚瑤似懂非懂,但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父親的話語和那清水的痕跡所吸引。
楚霸州這才用指尖沾了一點點的硃砂,輕輕點在鋪好的符紙中央,那一點硃紅,在白紙上格外醒目。然後,他將那支蘸了清水的筆,小心地塞進兒稚的小手中,自己的大手則完全包裹住的小手。
“來,瑤兒,跟著爹爹的手。”他引導著兒的手,筆尖懸在硃砂點上方,卻並未立刻落下。他閉上限,不再去看那符紙,而是將心神沉浸在與兒相連的中,沉浸在這書齋寧靜安詳的氛圍裡,沉浸在外界草木呼吸、微風流的自然韻律中。
小楚瑤也學著他的樣子,懵懂地閉上眼睛,小手依賴地蜷在父親溫暖的掌心裡。
筆尖,終於落下。
沒有固定的筆畫,沒有玄奧的軌跡。楚霸州完全憑藉著一源自“自然之心”的意念引導,帶著兒的小手,在符紙上緩緩遊走。那筆跡歪歪扭扭,時輕時重,與其說是一道符籙,不如說是一幅充滿稚趣味的塗,約間似乎勾勒出了風中搖曳的花草,又似乎只是隨心所的線條組合。
柳如煙屏息看著,能覺到,在楚霸州那龐大而溫和的神意念籠罩下,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沉靜,連都彷彿和了幾分。沒有靈力的劇烈波,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“意”在隨著筆尖流淌,悄然浸潤著那張普通的符紙和那點硃砂。
當最後一筆帶著兒的手腕輕輕提起時,整張符紙上那看似雜的線條,竟構了一種奇異的和諧。那點硃砂如同畫龍點睛,位於某種無形的中心。
楚霸州鬆開手,小楚瑤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,看著紙上那幅由自己(在父親幫助下)完的“作品”,高興地拍著小手:“瑤兒畫的!”
楚霸州拿起那張符籙,仔細端詳。它沒有任何品階,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符,不備任何神通效力。但是,在那歪斜的筆畫間,他清晰地到了一屬於兒的、純淨無暇的好奇與喜悅,以及自己那包容一切的“自然之意”與這片天地安寧氣息的微弱共鳴。
這張符,承載的不是力量,而是意境,是傳承的起點,是父親對兒最初始的“道”的啟蒙。
“畫得很好。”楚霸州笑著,將這張特殊的“符”鄭重地放在兒手中,“這是瑤兒的第一張符。”
小楚瑤寶貝似的捧著那張紙,笑得眼睛彎了月牙。
柳如煙走上前,看著這對父,心中暖意融融。知道,楚霸州今日所教,遠非一道符籙那麼簡單。他是在兒的心田中,播下了一顆名為“道之意境”的種子。
這顆種子何時發芽,無人知曉。
但希,已然在筆尖悄然流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