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國貴族雖一向輕視平民百姓，但他們心裡清楚得很——沒有足夠多的黔首響應，僅靠幾百、幾千乃至數萬舊族子弟，本掀不起任何風浪。
要想東山再起，就必須把廣大的庶民拉上自己的戰車。
可問題是，憑他們這些人，誰會跟著造反？
哪怕回到故鄉故土，走在街上又有幾個百姓認得他們是誰？更別提捨命相隨了。
真正能讓他們號令一方的，唯有家族數百年的聲與名頭。
正是靠著這份傳承已久的名聲，百姓才會信他們、認他們、願意為他們拿起刀矛。
可這一切的前提是：他們的家族在當地必須有口碑，至不能臭名昭著。
倘若百姓一聽到某個姓氏便唾罵不止，恨不得踩上一腳，那你還打著這個旗號招兵買馬？恐怕還沒等秦軍來剿，當地的憤怒民眾就會先把你拿下祭旗。
因此，凡是有基的大族，無不竭力維護自聲譽。
尤其是曾有封地的世家，每逢災荒必開倉賑濟，遇有重役則減免賦稅，為的就是在民間留下恩德。
唯有如此，即便日後失勢，一旦振臂高呼，仍能聚起百上千青壯追隨左右。
可一旦太子扶蘇或秦國吏進六國舊地，四散播謠言，造罪名，把他們描繪貪暴殘民、禍國殃民之徒，使原本敬仰他們的百姓轉而憎恨、鄙夷，甚至聽見其姓氏便心生反……
那時，誰還會響應他們的號召？誰還願為他們赴死？
絕無可能！
真到了那一天，這些所謂的六國貴族，就了徹徹底底的孤魂野鬼。
祖宗幾百年苦心經營的聲毀於一旦，賴以立足的本然無存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底蘊，頃刻化為烏有。
這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——不是殺其，而是毀其名；不止亡其國，更要絕其。
從此以後，他們與尋常百姓之間，除了曾經過的榮華、讀過的詩書，再無差別。
這樣的結局，誰能甘心？誰肯接？
想到此，滿座貴族無不雙目赤紅，牙關咬，怒火直衝頭頂：
“此事絕不可容！”
“絕不容許暴秦玷汙我族百年清譽！”
“縱死，也不能讓先祖蒙於九泉之下！”
“暴秦、昏君若真敢派人往我族頭上栽贓，那我們……我們……我們……”
一眾六國舊貴族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支吾半晌，終是無奈地意識到——倘若秦國當真派人四散播謠言，汙衊他們家族聲名，他們竟毫無還手之力。
當年故國尚存、家門鼎盛之時，尚且擋不住秦軍鐵蹄。
如今山河已改，宗廟傾覆，他們這些昔日貴胄人人自危，行事戰戰兢兢，連抬頭說話都得先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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