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仁與孫恩的回報,如同一塊巨石投黃皓心潭,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。王仁那番“病重似真,然疑點難消”的謹慎說辭,在黃皓聽來幾乎等同於確認了姜維是在詐病!尤其是孫恩在一旁添油加醋描述的“帳水漬”、“諸葛瞻故作鎮定”等細節,更讓黃皓堅信自己的判斷。
“好個姜伯約!好個諸葛思遠!”黃皓在私邸暴跳如雷,緻的茶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碎,“竟敢詐病欺君!他們想幹什麼?回京養病?我看他們是想要回京兵變!想要咱家和閻將軍的腦袋!”
閻宇坐在下首,臉同樣沉如水。他為武將更清楚其中的兇險。姜維若真率兵回京,以其在軍中的威加上諸葛瞻的丞相澤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常侍息怒。”閻宇沉聲道,“如今既已窺破其計,便不能讓其得逞。必須將禍患扼殺於萌芽之中!”
“如何扼殺?”黃皓急問。
閻宇眼中兇一閃,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劃:“絕不能讓他踏都半步!其一,立刻以陛下名義,下旨嚴詞駁斥其回京之請,斥其託病避戰,命其謹守綿竹,不得擅離!若其抗旨,便是謀逆!”
“其二,”他語氣更冷,“請常侍授我全權,加強北面所有關隘防務,特別是雒城、涪城等要地,增派重兵,嚴封鎖通往都的所有道路!並派出多路銳遊騎,巡查邊境,若發現姜維或其親信部隊擅自南來,無需請旨,立地格殺!”
黃皓聽得心驚跳,閻宇這是要真格的了,甚至不惜先斬後奏。“這……若陛下怪罪下來……”
“常侍!”閻宇打斷他,“當斷不斷,反其!姜維若至都,你我皆死無葬之地!陛下那邊,屆時木已舟,又有常侍周旋,陛下還能為了一個‘謀逆’的邊將,真的置你我嗎?況且,我等乃是‘護駕’之功!”
黃皓被閻宇說,惡向膽邊生:“好!就依將軍之言!咱家這就去請旨……不,事急從權,先以中常侍府令箭行事,事後補一道聖旨即可!閻將軍,京畿安危就託付給你了!”
閻宇霍然起,抱拳道:“末將領命!定姜維有來無回!”
就在黃皓閻宇鑼鼓佈下天羅地網之時,那隊偽裝傷兵的使,歷經艱辛終於抵達了都城外。然而他們面對的,是比以往森嚴十倍的盤查。城門守軍全是閻宇嫡系,對任何從北面來的人都如臨大敵,詳細搜查隨品,反覆盤問來歷。
老軍醫心中焦急,面上卻不敢表半分。他依計行事出文書,聲稱是綿竹重傷員回京求醫。守軍校尉仔細檢查了他們的“傷勢”,甚至暴地揭開一些繃帶查驗,雖未發現破綻但仍不放心。
“如今非常時期,北面來的,一律需有衛尉府或中常侍府手令,方可城!”校尉冷冰冰地拒絕道,“爾等先在城外傷兵營暫歇,待我等稟明上,核實無誤後再行定奪!”
使們被強行安置在城外一簡陋混的傷兵營中,行限,與城張遵等人的聯絡眼看就要中斷。老軍醫心急如焚,若不能及時將令送出,大將軍的計劃將前功盡棄!
與此同時,皇宮的劉禪,也陷了更深的焦慮和矛盾之中。他先是收到了姜維那封字字泣、請求回京的奏表,心中不免生出一憐憫和搖;接著,黃皓和閻宇聯袂覲見,言之鑿鑿地指控姜維詐病,意圖回京兵變,並呈上所謂“證據”,請求下旨嚴防死守。
劉禪被這完全相反的資訊搞得暈頭轉向。他本能地傾向於相信邊的黃皓,但又怕萬一姜維真的病重,自己此舉豈不寒了功臣之心?在黃皓的哭訴和閻宇的“兵危”恐嚇下,他最終昏昏沉沉地默許了閻宇“加強戒備”的請求,但對“立地格殺”的提議卻含糊其辭,未置可否。這種優寡斷,反而給黃皓閻宇留下了作空間,他們順勢將劉禪的默許解讀為認可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,秘書令郤正過自己的渠道,得知了傷兵營的況和城防驟然收的幕。他立刻意識到,黃皓閻宇已經手了,而且截斷了姜維諸葛瞻與城的一切聯絡!必須設法破局!
郤正苦思冥想,終於想到一計。他知祿勳孟,耿直,且掌管部分宮廷宿衛及禮儀,其麾下有時需出城採辦祭祀之或巡視皇陵,或有通行之便。孟雖不直接參與派系鬥爭,但素來忠於漢室,對黃皓所為頗為不齒。
郤正連夜拜訪孟府邸,屏退左右,將綿竹前線真實況、黃皓閻宇斷糧反、以及如今可能阻殺忠良的危機,坦誠相告。孟聞言,鬚髮皆張,拍案而起:“國賊誤國,竟至於斯!陛下矇蔽矣!”
他當即答應幫忙。次日,孟以籌備宗廟祭祀需查驗城外某陵園為由,親自帶隊出城,並“順路”巡視傷兵營,以示朝廷恩恤。在傷兵營中,孟“偶然”注意到那隊從綿竹來的重傷員,詳細“詢問”傷勢,老軍醫趁無人注意,將藏有令的蠟丸混孟隨從收取的“傷樣本”之中。
孟順利將蠟丸帶城中,轉郤正。郤正拿到令,看清容後,倒吸一口涼氣。姜維和諸葛瞻的計劃,竟如此大膽決絕!他深知此事關乎國運,不敢怠慢,立刻設法將指令的核心容,過絕渠道,傳遞給了已在城中潛伏多日的張遵。
張遵接到令,眼中閃過厲芒。大將軍終於要手了!他立刻召集分散潛伏的死士頭目,暗中部署。目標:黃皓在城西的別院“怡心苑”!時間:五日後子時!行:趁黃皓大機率宿於彼時,突襲擒拿,控制局面,製造混,接應大將軍!
然而,張遵的行雖秘,卻並非毫無痕跡。閻宇掌控京城,暗探遍佈,一些陌生面孔的聚集和異常向,還是引起了他手下鷹犬的注意。雖然暫時無法確定這些人的份和意圖,但一份“城西有不明人暗中聚集,形跡可疑”的報,還是擺上了閻宇的案頭。
“城西?”閻宇看著地圖,眉頭鎖。那裡除了些富戶宅院,便是黃常侍的別院!他心中猛地一凜,難道姜維的殺手,已經潛到如此核心之地了?
“加派暗哨,嚴監視怡心苑周邊!但有異,立刻來報!”閻宇下達了命令,他覺一張無形的網,正在收,而獵,似乎並不僅僅是遠在綿竹的姜維。
都的天空,雲佈,雷霆將至。而這場風暴的中心,已悄然從邊境轉移到了帝國的心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