譙周帶回來的訊息,像一塊投死水的石頭,在都沉寂的場中激起層層漣漪。那份沾染著前線塵土的清單和聯名書,雖未能在朝堂上立刻扭轉乾坤,卻像一刺,扎進了許多尚存忠義之心的員心中。陛下雖未明確表態,但“撥付部分糧草”的口諭,終究是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尚書檯,氣氛微妙。負責糧秣排程的員們,一改往日拖沓推諉的作風,在秘書令郤正的親自督促下,竟罕見地高效運轉起來。一車車糧草、一捆捆箭矢、一箱箱傷藥,從府庫中清點出來,迅速集結。誰都明白,這或許是綿竹前線最後的希,也是都朝廷挽回人心的最後一次機會。
然而這微弱的希之,甫一離開都,便陷了巨大的影之中。
押運這支寶貴輜重隊的,是衛將軍府下的一名老校尉,姓李名桓。他深知肩上擔子沉重,不敢有毫懈怠,親自挑選了三百名幹士卒護衛,晝夜兼程,沿著道向北疾行。隊伍中還有幾名諸葛瞻特意派回、悉路途的傷愈老兵作為嚮導。
頭兩日行程還算順利。雖沿途可見逃難的百姓,聽聞是送往綿竹的軍糧,大多默默讓開道路,甚至有老者巍巍地遞上僅有的乾糧,囑託軍爺們多殺魏狗。李桓心中沉重,更覺責任重大。
第三日黃昏,隊伍行至一名為“落雁坡”的險要之地。此地兩山夾道,林木幽深,道在此變得狹窄崎嶇。夕的餘暉被高聳的山巒遮擋,谷中線迅速暗淡下來,顯得森人。
“校尉,此地險要,恐有埋伏。是否先派斥候探路,或等明日天亮再行?”一名嚮導老兵警惕地環顧四周,向李桓建議道。
李桓抬頭看了看天,又了後綿延的車隊,心中焦急。軍如火,多耽擱一刻,綿竹就多一分危險。他沉道:“天尚可,斥候前出半里探查,大隊保持警戒,快速過!務必在天黑前走出這片山谷。”
命令下達,斥候小隊策馬向前,消失在彎道盡頭。大隊人馬則加快速度,車軸發出吱吱呀呀的催促聲,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。
行至山谷中段,最令人擔心的事發生了。
前方斥候去的方向,突然傳來幾聲短促的慘,隨即是戰馬驚恐的嘶鳴!
“有埋伏!”李桓頭皮一炸,厲聲大喝,“結陣!護住糧車!”
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們雖驚不,迅速以糧車為依託,結圓陣,刀出鞘,箭上弦,張地注視著前方幽暗的林木和後的來路。
然而,埋伏者並未從正面強攻。只聽兩側山坡上驟然響起一片喊殺聲,無數黑影從林木中竄出,箭矢如飛蝗般傾瀉而下!這些箭矢並非制式軍弩所發,力道、準頭都差了許多,更像是山匪土弓,但勝在數量眾多,居高臨下,頓時給押運隊造了不小的混和傷亡。
“是土匪?”李桓揮刀格開一支流矢,心中驚疑。蜀中近年來雖不太平,但如此規模、且敢劫掠軍糧的匪幫,卻是聞所未聞。
混中,更致命的一擊來自隊伍部!幾名原本在車隊中段幫忙推車的民夫,突然暴起發難,出暗藏的短刃,兇狠地刺向旁毫無防備計程車兵!這些“民夫”作矯健,出手狠辣,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偽裝!
外夾擊之下,押運隊陣腳大。李桓目眥裂,一邊指揮士兵抵抗兩側山坡的攻擊,一邊分兵絞殺部的細。山谷中殺聲震天,火四起,混不堪。
就在這要關頭,隊伍後方,糧草最為集中的地段,幾輛堆滿乾草的大車突然被點燃!火借風勢,瞬間蔓延開來,吞噬了鄰近的糧車。沖天的火映紅了半個山谷,也映照出李桓絕的臉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他聲嘶力竭地喊道,但混的戰場和兇狠的敵人讓士兵們本無法分。
襲擊者顯然極為悉地形且目的明確。他們並不戰,在製造了足夠的混、點燃了關鍵糧車後,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唿哨,如同水般迅速退山林,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熊熊燃燒的糧車。
戰鬥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當最後一名偽裝民夫的細被刀砍死,山坡上的箭雨停止時,山谷中只剩下蜀軍士兵重的息聲、傷者的哀嚎聲,以及火焰吞噬糧草發出的噼啪聲。
李桓踉蹌著衝到起火的車隊前,試圖組織救火,但已是徒勞。火勢太大,本無力迴天。他清點損失,心涼了半截:超過三分之一的糧草被焚燬,尤其是最耐儲存的粟米和乾損失慘重;護衛士卒傷亡近百人;更重要的是,隊伍士氣遭到沉重打擊。
“校尉……這,這不像是尋常土匪……”一名臂上中箭的嚮導老兵,忍著痛楚,著氣對李桓說,“他們……他們分明是衝著燒糧來的!那些假民夫……作太利落了……”
李桓臉鐵青,他何嘗不知?土匪劫道,只為求財,哪有如此準狠辣、一擊即退、專以破壞為目的的?這分明是一場心策劃的謀!目標就是要斷絕綿竹的糧草!
是誰?是魏軍的細作?還是……
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湧李桓的腦海,讓他渾發冷,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清理戰場,救治傷員!”他咬著牙下令,“能搶救多糧食是多!其餘人,加強戒備,連夜趕路!我們必須儘快趕到綿竹!”
殘存的隊伍,帶著悲憤和恐懼,拖著疲憊的軀,護衛著僅剩的、也被煙熏火燎過的糧草,繼續向北行進。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濃重的影:前方的敵人不僅是魏軍,還有來自背後的冰冷刀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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