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如,將綿竹關殘破的廓塗抹得愈發淒厲。當那支傷痕累累、煙火氣尚未散盡的輜重隊,拖著僅剩的半車糧草和滿疲憊駛關時,關隘上下,剛剛因譙周帶來一線希而稍顯振的氣氛瞬間凝固了。
李桓校尉幾乎是滾下馬鞍,撲倒在姜維與諸葛瞻面前,塵土與汙混合在一起,臉上是悲憤與恐懼織的扭曲神。他嘶啞著嗓子,將落雁坡遇襲的經過,尤其是那“土匪”行事之詭異、目標之明確、手段之狠辣,原原本本地道出。最後,他重重叩首,聲音帶著哭腔:“大將軍!衛將軍!末將無能,有負重託!糧草……糧草損失過半啊!”
話音落下,軍帳外,一片死寂。空氣中彷彿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噼啪聲,以及每個人心頭凍結的聲音。
姜維的臉,在跳的火下,先是鐵青,繼而泛起一不正常的紅。他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“咯咯”聲。他沒有去看那可憐的半車糧草,而是緩緩抬起頭,目投向南方都的方向,那眼神,冷得如同萬載寒冰,深卻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‘匪患’!”他從牙裡出這幾個字,聲音低沉,卻帶著雷霆萬鈞的重量,震得帳中諸將心頭一。“天化日,道之上,劫掠軍糧,殺人放火……這蜀中,何時出了這等‘豪傑’?!”
誰都聽得出來,這“匪患”二字,指向的是誰。
諸葛瞻站在姜維側,儘管心中早已預到來自後方的黑手絕不會善罷甘休,但聽到如此赤的、近乎軍事打擊的破壞行,心還是猛地沉了下去。這已經不是掣肘,而是明目張膽的謀殺了!謀殺的件,是前線數萬將士,更是岌岌可危的漢室國運!
他上前一步,扶起幾乎虛的李桓,沉聲道:“李校尉,此事罪不在你。賊人心積慮,外勾結,防不勝防。你能拼死護住這部分糧草已是大功一件。”他這話,既是對李桓的安,也是說給帳所有驚疑不定的將領聽的,必須穩住軍心。
他轉向姜維,語氣凝重:“大將軍,此事已非同小可。劫糧是假,斷我命脈、我軍心是真!其心可誅!若我等再無反應,下一步,恐怕就不僅僅是劫糧了。”
姜維猛地轉過,目如鷹隼般掃過帳中每一張面孔,那些面孔上寫著憤怒、恐懼、以及一絕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下翻騰的殺意,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峻,卻更添了幾分決絕:“諸將聽令!”
“末將在!”張遵、趙統等將領齊聲應諾,聲震屋瓦。
“第一,現有糧草,由諸葛衛將軍親自統籌,立即重新清點分配,優先保障傷患與守城士卒口糧,從即日起,所有將口糧減半!”
“第二,加派斥候,嚴監控鄧艾大營向,防止其趁我糧草不繼之機發猛攻!”
“第三,”姜維的目變得銳利無比,“張遵!”
“末將在!”張遵踏前一步,甲葉鏗鏘。
“你即刻挑選軍中最為機敏敢死之士,組兩隊幹人馬。一隊,由你親自率領,沿糧道反向偵查,給我盯死閻宇所部在沿途的關卡、駐軍!我要知道,他們到底在幹什麼!另一隊,化裝流民商旅,設法潛都,聯絡……聯絡任何可能還心存漢室的大臣,將此事真相,散播出去!”
“諾!”張遵眼中閃過厲芒,毫不猶豫地領命。這是要行險棋,直敵人心臟了。
姜維部署完畢,這才看向諸葛瞻,眼神複雜:“思遠,穩住部籌措糧秣安軍心這些事,就拜託你了。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。關所有存糧,無論倉民戶需統一徵調,按口配給。若有囤積居奇、擾人心者……”他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,但那森然的殺意,已不言自明。
諸葛瞻重重點頭:“大將軍放心,瞻必竭盡全力!”他知道,這是要施行戰時管制了,必然會一些人的利益,引起反彈,但此刻已無退路。
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綿竹關,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張。糧草短缺的影如同實質般在每個人心頭,但姜維和諸葛瞻雷厲風行的應對,以及那份毫不掩飾的、指向都的憤怒,反而奇異地凝聚起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之氣。
是夜,諸葛瞻未曾閤眼。他帶著親衛,親自監督糧倉的盤點與分配。在清點關大戶存糧時,果然遇到了阻力。一名當地豪強,仗著與都某員有親,推三阻四,言語間甚至暗示朝廷已有“和議”之意,不必再做無謂犧牲。
諸葛瞻面無表地聽完,只問了一句:“閣下是願將存糧獻出,助我軍守關保全城中百姓,日後按價補償?還是願等我軍糧盡關破,魏軍城,屆時閣下之家財妻皆由鄧艾置?”
那豪強臉煞白,汗如雨下,再不敢多言一句,乖乖出了囤積的糧食。
這一幕,被許多士卒和百姓看在眼裡。他們看到,這位年輕的衛將軍,不僅有丞相風,更有在危難時刻不容置疑的鐵腕。一種混雜著敬畏與依賴的緒,在關悄然蔓延。
與此同時,張遵親自挑選的二十名死士,如同暗夜中的狸貓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關隘的影裡,向著南方那片孕育了謀的黑暗,潛行而去。
綿竹關,在飢與堅定的雙重煎熬中,等待著下一場風暴的來臨。而這一次,風暴眼,似乎同時存在於北方的魏軍大營,和南方的都皇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