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皓派出的“問”隊伍,打著天子旌旗,浩浩抵達綿竹關時,關隘上下瀰漫著一刻意營造的悲愴與抑。旗幟半垂,守衛計程車卒雖盔甲整齊,但眉宇間難掩疲憊與憂慮,見到欽差儀仗也只是依禮行事,了往日應有的昂揚之氣。
為首的欽差,並非尋常宦而是太醫令王仁,此人醫湛,更難得的是心思縝,深得黃皓信任。副使則是黃皓的一名心腹干將,中黃門丞孫恩,負責“宣”事宜,實為監視。
諸葛瞻率關眾將,於轅門外依禮迎接。他一素袍服,面容憔悴,眼窩深陷,對著王仁等人躬一禮,聲音沙啞:“有勞王太醫、孫黃門遠來,大將軍……病沉痾,未能親迎,還恕罪。”
王仁微微頷首,目如探針般掃過諸葛瞻及後諸將,淡淡道:“衛將軍客氣,陛下聞大將軍染恙,憂心忡忡,特遣我等前來探視,並賜下醫藥材。不知大將軍現今形如何?可否容我等即刻探?”
“太醫仁心,瞻激不盡。”諸葛瞻面悲慼,“只是大將軍自前日嘔昏厥後,時醒時昏,氣息微弱,軍中醫皆束手無策。此刻剛服下湯藥,勉強睡下,恐不便驚擾。是否容大將軍稍事歇息,待神稍復,再請太醫診視?”
這番說辭,合合理,且將探視時間推後,符合“重病”之人的況。孫恩在一旁冷眼旁觀,角掛著一不易察覺的冷笑,並未出聲。
王仁沉片刻,道:“既如此,便依衛將軍所言。我等先宣陛下勉之意,犒勞將士。待大將軍醒轉,再行探視不遲。”
接下來的儀式,在一片沉悶的氣氛中進行。孫恩宣讀聖旨,容無非是褒獎將士辛勞,其安心養病,朝廷自有安排云云,字裡行間著一種敷衍和距離。賞賜的錦緞、酒被抬下,與關蕭瑟的景象格格不。
儀式完畢,諸葛瞻安排王仁、孫恩在收拾出的相對完好的營房休息,自己則以軍務繁忙為由告退,留下幾名軍作陪,實則嚴監視。
一進營房,孫恩便屏退左右,低聲音對王仁道:“王太醫,你看這諸葛瞻,還有這關形,是真是假?”
王仁緩緩踱步,眉頭微蹙:“諸葛瞻面憔悴不似作偽,關士氣低迷亦是事實。姜維重病之說,流傳甚廣,看似無懈可擊。”
孫恩急道:“那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王仁打斷他,眼中閃過一,“黃常侍派你我前來,豈是僅僅送藥探病?姜維是真是病,一探便知。他今日推,明日總不能還推!若始終不見,便是心中有鬼!”
孫恩恍然大悟:“太醫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今夜,你我想辦法,必須見到姜維!”王仁語氣堅定,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!若是裝病,必有破綻!”
與此同時,中軍大帳深,一被層層帷幔遮擋的“病榻”上,姜維悄然坐起,哪有半分病容?諸葛瞻匆匆,低聲道:“大將軍,王仁、孫恩已安頓下,但觀其形,恐不會善罷甘休,必會設法強行探視。”
姜維冷笑一聲:“料到他們會如此。戲要做足。但也不能讓他們輕易得逞,需得讓他們‘意外’發現。”
他看向諸葛瞻:“思遠,依計行事。讓他們看到想看到的‘真相’,但也要讓他們付出點‘代價’,起些疑心,卻又抓不住把柄。”
“明白。”諸葛瞻點頭,“我已安排妥當。‘藥渣’、‘汙’皆已備好,值守的‘心腹’也會適時出現疏忽。”
當夜,月黑風高。王仁和孫恩果然按捺不住,以“擔憂大將軍病突變”為由,要求即刻探視。負責“守衛”的軍先是堅決阻攔,雙方在帳外發生爭執,聲音驚了“恰好”巡營至此的諸葛瞻。
諸葛瞻“聞訊”趕來,面“不悅”,但見王仁“憂心忡忡”,孫恩“義正辭嚴”,最終只好“無奈”地嘆道:“既是陛下關,二位又如此堅持……也罷,但請務必輕聲,莫要驚擾了大將軍。”
一行人悄然進昏暗的寢帳。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,姜維躺在榻上,雙目閉,面在微弱燈下顯得蠟黃枯槁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榻邊散落著沾染“汙”的布巾,一碗漆黑的藥擱在案頭,還冒著些許熱氣。一切跡象,都指向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。
王仁上前,假意探了探姜維的額頭,又輕輕抬起姜維的手腕診脈。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搭上脈門的剎那,榻上的姜維突然猛地搐一下,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頭一歪似乎又昏死過去,手腕也無力地垂落。
這一下變故,讓王仁的作僵在半空。諸葛瞻立刻上前,焦急地呼喚:“大將軍!大將軍!”同時示意親兵“趕”喂藥。帳一陣忙。
王仁眉頭鎖,他剛才並未真正診到脈象,但姜維的反應和帳的一切,似乎都無破綻。難道……真的病膏肓?
孫恩卻悄悄拉了拉王仁的袖,示意他看地上。王仁順勢看去,只見榻邊影裡,似乎有一小片未乾的水漬,與藥或汙的皆不同。他心中一,但未聲。
探視草草結束。退出寢帳後,王仁對諸葛瞻拱手道:“大將軍病果然沉重,陛下知曉,必深痛心。我等明日再來看。”語氣似乎緩和了許多。
然而,回到住,孫恩立刻急不可耐地問:“王太醫,如何?可是真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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