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漢闕孤臣》第57章 建寧風雲(1)

作者:Newlywed·6個月前

蜀漢建興四十年夏,歷經月餘艱難跋涉,承著故都淪陷、補給匱乏與前途未卜的巨大力,劉禪的流亡朝廷終於抵達了南中腹地的重鎮——建寧郡郡治味縣。相較於越嶲郡的邊鄙困窘,建寧郡地滇東要衝,土地相對沃,城郭也稍規模,曾是諸葛亮平定南中後苦心經營的要地。然而,對於這支倉皇南下的“天家”隊伍而言,味縣低矮的城牆和稀疏的市井,依舊與昔日都的繁華有著天壤之別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域邊城的陌生與疏離。

駐味縣的過程,比在越嶲時更為有序,卻也暗藏著更深的危機。建寧太守霍弋乃蜀漢名將霍峻之子,年約四旬,面容黝黑,神沉穩,眼神銳利如鷹。他早已接到越嶲傳來的訊息,親率郡兵出城十里迎駕,禮儀周全,但舉止間著一久鎮邊陲、大權在握的封疆大吏的矜持與審慎。

“臣,建寧太守霍弋,叩見陛下。陛下鑾駕南巡,臣接駕來遲,萬死。”霍弋的聲音洪亮,不卑不。他後的郡兵雖人數不多,但軍容整肅,著一悍之氣。

劉禪勉強振作神,在車駕中虛扶一下:“霍……霍卿平。朕……朕與朝廷,暫駐貴郡,諸多事宜,仰仗卿了。” 言語間,底氣不足,難掩落魄之態。

諸葛瞻下馬,與霍弋見禮,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目中的審視與考量。霍弋鎮守南中多年,與當地夷帥關係盤錯節,麾下兵馬雖名義上屬漢,實則頗獨立。朝廷此番狼狽而來,是客是主?是暫時棲,還是鵲巢鳩佔?這其中的分寸,極為微妙。

“衛將軍年有為,臨危命,護駕南巡,辛苦了。”霍弋對諸葛瞻拱手,語氣客氣,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距離

“霍太守鎮守南疆,保境安民,才是真正的勞苦功高。”諸葛瞻從容回禮,話語中既表達了倚重,也含了朝廷的權威,“當今局勢危殆,正需霍太守這等柱石之臣,與朝廷同心協力,共度時艱。”

短暫的迎接儀式後,流亡朝廷被安置在味縣城。霍弋將條件最好的署騰出作為臨時行宮,並調撥了一批糧草應急,表面功夫做得無可挑剔。但諸葛瞻、郤正等人很快發現,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。

首要難題仍是生存。建寧郡雖比越嶲富庶,但要驟然負擔起皇帝、後宮、百及數千軍隊的長期消耗,亦是捉襟見肘。霍弋提供的糧草僅能解燃眉之急,後續補給需從長計議,而這必然要霍弋多年來在南中建立的利益格局。鹽鐵專賣、賦稅徵收、與夷人的貿易……這些命脈皆掌握在霍弋手中。

其次,是與當地夷人勢力的關係。南中夷帥以建寧郡的爨氏、孟獲後人等勢力最為強大。他們名義上臣服蜀漢,實則自治極強。朝廷的到來,打破了原有的平衡。這些夷帥對“天兵”的到來態度曖昧,有的持觀態度,有的則明顯流出戒備甚至牴緒。如何安、拉攏乃至威懾這些地頭蛇,使其不為魏國所用,甚至能提供助力,為關乎生死存亡的關鍵。

最大的憂,則來自北方。儘管味縣暫時遠離戰火,但鄧艾大軍掃平蜀後,是否會乘勝南下,進攻南中?霍弋的郡兵能否抵擋魏軍銳?朝廷帶來的數千軍隊雖經休整,但士氣低落,補給困難,能發揮多大作用?

朝廷部,暗流並未因環境的暫時安定而平息。譙周等主降派雖暫時噤聲,但其悲觀論調在部分心俱疲的員中仍有市場。而隨駕的中央員與霍弋為代表的南中本地勢力之間,也因權力、資源分配等問題,開始產生微妙的

一日,霍弋設宴為朝廷接風,味縣有頭有臉的員、夷帥皆在邀請之列。宴席上,表面觥籌錯,實則暗藏機鋒。一位名爨谷的豪帥,藉著酒意,向劉禪敬酒時說道:“陛下遠來辛苦,我南中地僻民窮,恐招待不周。不知陛下此番巡幸,是短暫駐蹕,還是長居於此?若長居,這賦稅徭役,是否依都舊例?” 話語看似恭敬,實則是在試探朝廷的意圖和底線,暗示不願增加負擔。

劉禪支支吾吾,答不上來。諸葛瞻見狀,舉杯代答,從容應道:“爨帥此言差矣。陛下巡幸南中,乃為邊民,匡扶社稷。當今魏寇肆,天下板,正需我等漢夷一,同心戮力,共保家園。賦稅徭役,自當因地制宜,與民休息,豈會竭澤而漁?待王師北定中原之日,陛下與朝廷自當還於舊都,屆時,今日之功,必載於史冊,封賞不絕!” 他巧妙地將朝廷的落難轉化為“巡幸”,強調共同抗敵的大義,暫時穩住了場面。

霍弋在一旁冷眼旁觀,未多言語,但心中對這位年輕衛將軍的應對能力,有了新的評估。

宴會散後,諸葛瞻與郤正、張翼等人議。

“霍弋態度不明,夷帥心懷叵測,朝廷在此,如履薄冰啊。”郤正憂心忡忡。

張翼憤然道:“霍弋手握重兵,糧草充足,若其有異心,我等危矣!”

諸葛瞻沉道:“霍弋乃漢臣,其父霍峻公忠國,料其不至立刻背漢。然,久鎮邊陲,其勢已。我等需恩威並施,既倚重其力,亦需逐步收回權柄,尤其是財賦與夷務。當前首要,是派得力之人,儘快與諸夷帥結,許以利祿,曉以利害,至使其保持中立,乃至為我所用。”

計議已定,諸葛瞻便以衛將軍府名義,委派郤正、董厥等老持重之臣,攜帶禮,分批拜訪爨氏、孟氏等大姓夷帥,進行安和談判。同時,他奏請劉禪,正式下詔,加封霍弋為“安南將軍”,都督南中諸軍事,以示籠絡,但也同時任命張翼為“建寧監軍”,參與軍務,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。

就在朝廷忙於穩定部、經營南中之際,一日深夜,一騎快馬衝破雨幕,直味縣,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!信使是霍弋派往北面朱提郡的斥候,他渾,氣吁吁地稟報:

“啟稟陛下!衛將軍!霍太守!北面傳來急報!在朱提郡西北、接近牂牁江的深山之中,發現大隊人馬活的蹤跡!看旗號甲……疑似……疑似是大將軍姜維的部隊!他們似乎正在沿江南下,方向……似是朝著建寧而來!”

“什麼?!”諸葛瞻猛地從席上站起,眼中發出難以置信的芒,“大將軍……伯約……他還活著?!訊息確鑿嗎?”

“回衛將軍,蹤跡明顯,人數眾多,絕非小流寇,且行軍頗有章法,極似我軍主力!但……但未能靠近確認,因其戒備森嚴,且地形複雜。”

霍弋聞報,亦是神一凜,目閃爍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整個行宮瞬間震!姜維下落不明已久,所有人都幾乎做了最壞的打算。此刻突然傳來他率軍南下的訊息,無異於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強烈的希

“快!加派斥候,不惜一切代價,查明況!若真是大將軍,立刻引導其前來匯合!”諸葛瞻聲音因激抖。

然而,驚喜之餘,更深層的憂慮也隨之而來。姜維如何突破魏軍圍堵?麾下還有多兵力?糧草況如何?他此番南下,是潰敗而來,還是戰略轉移?他的到來,會對目前建寧郡微妙的政治平衡產生何種影響?是增強了朝廷的力量,還是帶來了新的變數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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