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漢闕孤臣》第64章 奇兵斷糧(1)

作者:Newlywed·6個月前

牂牁江戰後的次日黎明,並未迎來預想中更為慘烈的廝殺。江面被濃重的晨霧籠罩,對岸魏軍營寨的廓模糊不清,唯有約的號角與金鼓聲傳來,顯示敵軍正在積極備戰。然而,預料的全面強攻並未立刻發生。這種反常的平靜,反而讓南岸的蜀漢軍營瀰漫著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張氣氛。

中軍大帳,姜維一夜未眠,眼中佈滿,但神卻高度集中。他與張翼、傅僉、張嶷等將領圍在地圖前,研判著當前詭異的局勢。

“鄧艾老賊,用兵向來詭詐。昨日挫,今日卻按兵不,必有蹊蹺。”張翼捻著鬍鬚,眉頭鎖。

傅僉指著地圖上牂牁江上下游方向:“莫非是佯攻於此,暗遣偏師從別渡江?或是等待後續輜重,準備長期圍困?”

姜維沉默不語,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,最終停在牂牁江與一條名為“枯泉溪”的支流上游約三十里的一險隘——“鷹喙崖”。那裡山勢陡峭,水流湍急,本非理想的渡河點,但有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古道,可繞行至蜀軍側後。

“鄧艾用兵,善出奇險。昨日正面強攻不,他絕不會一味拼。”姜維沉聲道,眼中一閃,“此‘鷹喙崖’,看似天險,實則若有悉路徑的嚮導,小銳或可攀援而過。若其遣一奇兵,由此潛我後方,襲擾我糧道,甚至直撲味縣……則我大軍腹背敵,危矣!”

此言一齣,帳眾將皆驚。味縣是流亡朝廷所在,兵力空虛,若被奇襲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“大將軍,是否立刻分兵回防味縣?”張嶷急問。

姜維搖頭:“不可。我軍兵力本就不足,若分兵,正面防線頃刻崩潰。鄧艾正希我等自陣腳。” 他沉片刻,決然道:“與其被防備,不如主出擊!傅僉!”

“末將在!”

“命你即刻挑選五百善攀援、於山地作戰的死士,多備弓弩火種,由悉此地山民為嚮導,秘沿枯泉溪北上,潛伏於鷹喙崖對岸!若發現魏軍企圖由此渡,半渡而擊之,焚其筏排,絕其後路!若三日無異,則相機襲擾魏軍糧道,尤其是其囤積竹木、打造筏排之所!”

“末將遵命!”傅僉領命,立刻轉出帳準備。

姜維又對張翼道:“老將軍,正面防務,仍需加強。多布疑兵,廣設旌旗,夜間多點火把,做出大軍嚴陣以待之勢,迷鄧艾。同時,加固灘頭陣地,深挖壕,備足擂石,準備應對其可能發起的再次強攻。”

“諾!”張翼拱手應道。

安排已定,姜維走出大帳,向北方濃霧深。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,也是一場勇氣與智慧的較量。他賭鄧艾會行險,賭傅僉能功,賭己方將士的堅韌能撐到轉機出現。

就在姜維調兵遣將之際,味縣城,氣氛同樣凝重。諸葛瞻雖未親臨前線,但前線軍報一日數傳,他深知局勢之危。與霍弋、廖化等人商議後,他採取了多項措施以穩定後方,支援前線:一是加督促軍屯秋收,儘可能向前線輸送糧秣;二是員城中民夫,加固城防,演練守城;三是派出多路細作,嚴監控建寧郡各夷帥向,以防有人趁投魏;四是再次以劉禪名義,草擬措辭懇切的國書,派心腹使者繞道南中小路,不惜一切代價送往東吳,做最後的求援努力。

然而,後院並非太平。祿大夫譙周等人,聽聞前線戰事膠著,傷亡慘重,悲觀論調再次抬頭,雖不敢公開勸降,但“勞師遠征,終難持久”、“恐玉石俱焚”之類的言論仍在私下流傳,影響著部分員的緒。諸葛瞻對此心知肚明,但此刻只能以強手段彈,無暇進行細緻的思想工作,患如同暗瘡,悄然滋生。

傅僉率領的五百死士,如同幽靈般潛崇山峻嶺。他們避開大路,沿溪谷穿行,跋山涉水,於第二日黃昏時分,悄然抵達鷹喙崖對岸的林中潛伏下來。果然不出姜維所料!就在當晚,他們發現了對岸林中的異常靜——約的火,砍伐樹木的聲音,以及魏軍士卒低沉的號令聲!鄧艾果然派遣了一支約千人的銳部隊,在此秘打造簡易筏排,企圖趁夜渡!

傅僉心中凜然,暗道大將軍料事如神。他命令士卒噤聲,耐心等待。至後半夜,魏軍開始分批渡江。由於水流湍急,筏排簡易,渡河速度緩慢。

“將軍,打不打?”部下低聲請示。

傅僉目冷冽,計算著渡河魏軍的數量。待其先頭約三百人已過江,正在南岸集結,後續部隊尚在江心時,他猛地一揮手下令:“放火箭!目標,江中筏排和北岸木材堆放!弓弩手,殺登岸之敵!”

剎那間,數百支火箭如同流星般向江心和對岸!乾燥的竹木遇火即燃,江面上頓時火沖天,魏軍筏排接連起火,士兵驚慌失措,紛紛落水。與此同時,集的弩箭向剛剛登岸、陣型未穩的魏軍,造大量傷亡。

“有埋伏!快撤!”魏軍指揮驚駭萬分,但退路已被火海阻斷,登岸部隊陷,被傅僉率軍從林中殺出,分割圍殲。北岸的魏軍只能眼睜睜看著對岸的同袍被屠戮,無法救援。

這場漂亮的伏擊戰,幾乎全殲了魏軍渡的千人隊,焚燬了其渡河材,沉重打擊了鄧艾的奇襲計劃。傅僉深知此地不可久留,在魏軍大隊反應過來前,迅速撤離戰場,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。

次日,當鄧艾得知奇兵覆沒的訊息時,又驚又怒。他沒想到姜維如此敏銳,竟能識破他的意圖並搶先下手。更糟糕的是,打造筏排的主要木材儲備點被焚,嚴重延緩了他後續的渡江計劃。

“姜伯約……好手段!”鄧艾咬牙切齒,但隨即冷靜下來,“然,彼糧草不濟,久守必潰。傳令各軍,加強戒備,固守營壘,暫緩渡江。另,多派斥候,尋找其他可渡之,並嚴監視蜀軍糧道!” 他改變了策略,意圖利用兵力優勢,拖垮補給困難的蜀軍。

前線戰事暫時陷了詭異的僵持。姜維得知傅僉功,心下稍安,但軍糧日漸短缺的力,卻真實地在每個士卒心頭。戰爭的勝負,有時不僅取決於戰場上的刀劍影,更取決於後勤補給的生命線。而一條從味縣通往前線的狹長補給線,正暴在危險的荒野之中,為了雙方下一個爭奪的焦點。短暫的平靜下,更致命的危機正在醞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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