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漢闕孤臣》第86章 鹽鐵之利(1)

作者:Newlywed·6個月前

瀾滄隘口的戰與張奕的殉國,如同一聲沉重的喪鐘,徹底擊碎了流亡朝廷中最後一僥倖。南撤的隊伍帶著刻骨的悲痛與疲憊,在安南將軍霍弋的全力護持下,終於穿越崇山峻嶺,抵達了由北地王劉諶初步平定的楪榆郡。當那座背靠蒼山、面臨洱海的楪榆城廓出現在視野中時,許多人幾乎虛,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親友的哀慟織,氣氛凝重而複雜。

北地王劉諶親率郡中員及已歸附的夷漢士紳出城迎駕。看到父皇劉禪的輦以及後那支減員嚴重、狼狽不堪的隊伍,尤其是得知張飛之孫張奕戰殉國的訊息,劉諶悲憤加,卻強忍淚水,以最鄭重的禮儀將驚魂未定的劉禪及中樞迎。楪榆城雖比永昌不韋城稍大,但驟然湧如此多的人口,依舊顯得擁不堪。安置工作千頭萬緒,悲傷的氣氛籠罩全城。

首要之事是穩定人心,卹傷亡。劉諶以皇帝名義,追贈張奕為討逆將軍,厚恤其家,並隆重祭奠所有在瀾滄隘口及南撤途中殉國的將士。重傷的趙戩得到了全力救治。這些舉措,雖不能挽回損失,但至表明了朝廷的態度,讓活著的將士到一藉。

然而,現實的生存力,比哀悼更為迫地擺在面前。流亡朝廷歷經磨難,人員、資損失巨大。隨行將士、百及家眷、百姓總計已不足兩萬,且多有傷病。倉促南遷,攜帶的糧草輜重消耗殆盡,楪榆郡本地的存糧在供應劉諶平叛大軍和本地需求後,也所剩無幾。更嚴峻的是,武甲冑破損嚴重,箭矢匱乏,鹽、鐵等戰略資極度短缺。朝廷的財政也已枯竭,昔日都府庫的積累早已喪失在逃亡路上。如何在這偏遠的南疆之地生存下去,為比應對追兵更為本的挑戰。

臨時設於原楪榆郡守府的朝會上,氣氛抑。皇帝劉禪神萎靡,近乎沉默。北地王劉諶、衛將軍諸葛瞻、安南將軍霍弋、秘書令郤正等人面凝重。

霍弋率先奏報,聲音沉重:“陛下,殿下。現今人馬困頓,糧草僅能維持半月。軍械殘缺,尤缺箭鏃、刀矛。長此以往,不需魏軍來攻,我等自潰矣。”

祿大夫譙周此刻亦不得不面對現實,嘆道: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南中地瘠,雖暫得楪榆一城,然賦稅難徵,財源枯竭,如之奈何?”

一直沉默的諸葛瞻,此時緩緩開口,聲音雖弱,卻條理清晰:“陛下,諸位。今困守孤城,坐吃山空,絕非良策。當務之急,須開源節流,穩固本。開源之策,其要有二:一曰‘農’,二曰‘商’。”

眾人目聚焦於他。

諸葛瞻繼續道:“農者,立國之本。當效武侯舊制,大興軍屯、民屯。楪榆之地,洱海之濱,尚有可墾之田。可命將士閒時耕種,招募流亡百姓開荒,賜予田畝,輕徭薄賦,以期自給。此乃長久之計。”

劉諶點頭贊同:“衛將軍所言極是。此事可由霍將軍統籌,孤亦將督促施行。”

“然屯田週期漫長,遠水難解近。”諸葛瞻話鋒一轉,“眼下燃眉之急,在於‘商’,尤其在於鹽鐵之利!”

他看向霍弋:“霍將軍久鎮南中,當知南中雖貧,然並非無寶。滇池有鹽井,哀牢山有鐵礦,雖開採陋,然若能收歸營,統一煉製,不僅可滿足我軍所需,更可販與境諸夷乃至……乃至西邊毒之商賈,換取糧食、布匹、戰馬!此乃速效之法!”

此言一齣,眾人皆驚。鹽鐵專賣,乃是朝廷重要財源,但在此地推行,勢必當地豪帥和夷人首領的利益,極易引發新的盪。

譙周立即反對:“衛將軍此議,恐引火燒!鹽鐵之利,向為地方豪強所據。我朝新至,立足未穩,若強行收歸營,豈不反諸夷?木鹿之叛,前車之鑑啊!”

霍弋也面:“衛將軍,此事確需慎重。滇池鹽井多在孟姓大族掌控之中,哀牢山之鐵則為木鹿殘部及其他小部落分據。強取恐難。”

這時,北地王劉諶沉片刻,決然道:“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法!坐以待斃,與冒險一搏,孤選擇後者!然,確不可魯莽。或可雙管齊下:一方面,由朝廷設立‘鹽鐵監’,公告鹽鐵營之策,以示法度;另一方面,遣能言善辯之士,與諸豪帥商談,許以爵或貿易分,曉以利害,使其自願合作。若有不從者……”他眼中寒一閃,“則擇其一二冥頑者,以雷霆手段擊之,以儆效尤!首要目標,便是掌控滇池鹽井!”

劉諶的魄力,讓諸葛瞻和霍弋為之容。這確實是在絕境中尋求生機的大膽之策。

“殿下英明!”諸葛瞻支援道,“可令悉夷、且有膽有識者主持此事。”

霍弋思索道:“或可令霍在嘗試。彼年輕果敢,通曉夷語,且此次北上接應,頗立微功,可加以歷練。另,可派黃崇為其副手,黃崇通曉文書律令,可助其釐定章程。”

“準!”劉諶當即同意,“即擢霍在為鹽鐵監丞,黃崇為令史,持節前往滇池地區,置鹽井事宜!”

朝議之後,新政迅速展開。霍弋、廖化等人全力組織軍屯民屯,加固城防。而年輕的霍在和黃崇,則肩負著為朝廷尋找“活水”的重任,帶領一隊幹人馬和量作為“樣品”的蜀錦、瓷,前往滇池地區。

與此同時,在顛沛流離中逐漸長的年輕一代,也開始在新的環境下尋找自己的位置。諸葛尚在母親劉嫣的督促下,每日讀書習字不輟,但已不滿足於單純誦讀。他主向秘書令郤正請教典章制度,協助整理一路散佚的文書,尤其對父親諸葛瞻提及的鹽鐵、屯田等實務表現出濃厚興趣。郤正驚異於其早慧,悉心指點。

傷勢漸愈的趙戩,雖然失去好友張奕悲痛萬分,但化悲憤為力量,主向廖化請纓,協助整訓新補充計程車卒。傅僉之弟傅著,則因其機敏和之前的功績,被劉諶留在邊參贊軍務,負責與楪榆郡歸附夷帥的日常聯絡。這些年輕人,正在與火的洗禮和生存的力下,迅速褪去青為支撐這個流亡政權的新生力量。

然而,新政的推行絕非一帆風順。霍在、黃崇抵達滇池後,進展緩慢。孟氏等當地大姓對朝廷的鹽鐵營政策牴緒強烈,或違,或漫天要價。而更糟糕的訊息傳來:鄧艾在穩定永昌地區後,已派兵南下,前鋒已抵達瀾滄江以北,正在搜尋渡口,並同時派出大量細作潛楪榆郡,散佈謠言,挑撥夷漢關係,意圖在軍事進攻前先從部瓦解蜀漢政權。

憂外患之下,楪榆城的氣氛再次張起來。鹽鐵之利能否順利獲取,關係到政權能否生存;能否頂住鄧艾的下一波進攻,則關係到能否保住這最後的立足之地。北地王劉諶和衛將軍諸葛瞻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,而年輕的霍在、黃崇在滇池的博弈,也到了關鍵時刻。蜀漢政權在南中的命運,走到了一個更加微妙而危險的十字路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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