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漢闕孤臣》第76章 危途漫漫(1)

作者:Newlywed·6個月前

皇帝劉禪最終下詔遷都永昌的旨意,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一瓢冷水,讓本就惶惶不可終日的味縣城瞬間炸開了鍋。旨意明確,遷都之事,刻不容緩!緣由冠冕堂皇:永昌盟會功,夷漢歸心,地勢險要,可為長久之基。然所有人心知肚明,真正的催命符,是牂牁江前線姜維那份“鄧艾異,恐來襲擾”的急軍報。遷都已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逃亡。

旨意下達的當日,整個味縣便陷了前所未有的混與忙碌之中。衛將軍諸葛瞻與安南將軍霍弋命總攬遷都事宜,秘書令郤正協調百,老將廖化負責斷後及沿途警戒。命令一道道發出,人馬一隊隊調,車馬輜重堵塞了狹窄的街道,吏士卒奔走呼號,婦孺老弱的哭喊聲、車軸的吱嘎聲、馬蹄的雜沓聲織在一起,構了一幅王朝末路倉皇遷徙的淒涼圖景。

行宮,劉禪被宦和侍衛匆忙扶上輦,面蠟黃,眼神空,口中不住喃喃:“快,快走……” 皇后張氏及幾位妃嬪、年的皇子皇孫,被倉促安置在幾輛加固的馬車上,個個花容失,淚痕未乾。所謂的皇室儀仗,早已然無存,只剩下最基本的護衛。

衛將軍府,諸葛瞻臂傷未愈,卻不得不強打神,指揮若定。長公主劉嫣已換上利落的出行服飾,親自督促僕役收拾品,將金銀細、部分重要文書打包裝車。十歲的諸葛尚和六歲的諸葛懷被母親帶在邊。諸葛尚小臉繃,默默將自己的幾卷最讀的書籍和一方小硯臺塞進一個小包袱裡,眼神中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擔當。

“母親,我們……還能回來嗎?”諸葛懷仰頭小聲問。

劉嫣心中一酸,強忍淚水,兒的頭:“會的,懷兒乖,只要人在,家就在。” 向丈夫忙碌而疲憊的背影,心中充滿了對前路的未知與恐懼。

祿大夫譙周等一批對遷都永昌持保留態度的員,此刻也無可奈何,只能倉促收拾行裝,隨著人流移。譙周坐在顛簸的牛車上,鬨鬨的城池,長嘆一聲,對旁的門生低語:“棄守本,遠遁蠻荒,此非吉兆啊……但願永昌,真能如衛將軍所言,是一線生機吧。” 其悲觀論調雖未止息,但行上已不得不隨波逐流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年輕的皇室宗親與將門之後。北地王劉諶尚在永昌,而其他幾位皇子如劉璿、劉琮等,則在母和侍衛的護衛下,加遷徙隊伍。張飛之孫張奕、趙雲之孫趙戩、廖化之子廖通、傅僉之弟傅著等一批年郎,則被編廖化指揮的斷後部隊中,負責協助維持秩序、護衛重要路口。他們雖年,但此刻卻表現出驚人的勇氣和責任,騎馬持械,在混的隊伍旁來回賓士,傳達命令,彈可能的。張奕甚至親手製服了一名趁搶奪百姓財的小校,將其綁縛送廖化置。這些年輕的影,在危難中迅速長,為了這支逃亡隊伍中一抹難得的亮

安南將軍霍弋是此次遷都行的關鍵人。他鎮守南中多年,對通往永昌的道路、隘口、補給點乃至沿途的夷人部落瞭如指掌。他親自繪製了詳細的路線圖,將龐大的遷徙隊伍分為前、中、後三軍:

前軍由霍弋親自率領一部銳郡兵及悉地形的嚮導開路,逢山開路,遇水搭橋,並提前與沿途夷帥涉,確保通道安全。

中軍為核心,由諸葛瞻統率,護衛皇帝、後宮、百及重要府庫資,行最為遲緩,也最需要保護。

後軍由廖化負責,率包括張奕、趙戩等年輕人在的混合部隊斷後,廣佈疑兵,清掃痕跡,遲滯可能出現的追兵,並最後焚燬帶不走的重要設施,以免資敵。

部署不可謂不周,但現實的困難遠超想象。隊伍剛離開味縣不到二十里,進崎嶇的山道,問題便接踵而至。車輛在泥濘陡峭的山路上不斷損壞,不得不丟棄;隨行的百姓和部分低階吏家眷力不支,掉隊者甚眾;糧草分派出現混,時有爭搶;更糟糕的是,天公不作,淅淅瀝瀝的雨水讓道路變得溼難行,隊伍的行進速度遠低於預期。

“照此速度,至需半月方能抵達不韋城!”霍弋策馬從前隊返回,滿泥濘,憂心忡忡地對諸葛瞻道,“糧草消耗巨大,恐難支撐到永昌。且據前方探報,哀牢夷木鹿雖承諾中立,但其部眾散居山野,難保沒有劫掠之心。還有傳言,鄧艾已派小銳,繞過牂牁江防線,抄小路追擊而來!”

諸葛瞻著眼前蜿蜒於崇山峻嶺間、如同長蛇般緩慢蠕的隊伍,眉頭鎖:“事已至此,唯有咬牙堅持!傳令下去,簡車輛,非必要之盡數拋棄!加快速度,夜間亦要趕路!至於糧草……派人向沿途夷寨購買,哪怕高價也在所不惜!告訴廖老將軍,後軍務必提高警惕,若有魏軍蹤跡,不惜一切代價阻擊!”

命令被嚴格執行,逃亡的殘酷愈發凸顯。不斷有老弱病殘被無奈拋下,丟棄的行李堆積在路旁,雨水混合著淚水,每一步都踏在泥濘與絕之上。諸葛尚坐在馬車裡,看著窗外艱難跋涉的人群和雨中模糊的山巒,小手攥著角。他看到一位老吏因車輛損壞,抱著幾卷竹簡坐在路邊痛哭,也看到母親將車上的乾糧分給路邊飢的孩。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小的心靈中。

與此同時,牂牁江前線,大將軍姜維的力達到了頂點。鄧艾顯然察覺到了蜀軍後方的異,攻勢驟然加劇!魏軍不顧傷亡,日夜強渡,戰鼓聲、喊殺聲震天地。姜維親臨前線,指揮殘存的將士依託工事拼死抵抗,每一寸灘塗都浸了鮮。他必須為後方的遷徙,爭取到足夠的時間!

“報——!大將軍,左翼三號營壘被魏軍突破!”

“命傅僉帶人頂上去!死守!沒有我的命令,一步不許退!”姜維聲音嘶啞,甲冑上沾滿汙。他知道,每多守一刻,皇帝和朝廷就多一分安全抵達永昌的希。這是一場用鮮和生命換取時間的慘烈阻擊戰。

而在遷徙隊伍的中段,一場意外的危機悄然降臨。一支約百人的隊伍與主力失散,誤了一名為“瘴氣谷”的險地,濃重的瘴癘之氣導致數十人病倒,其中竟包括一位年的皇子!訊息傳來,中軍一片恐慌。

“讓我去!”年輕的傅著站了出來,他平日好讀醫書,略通藥理,“我知道幾種草藥或可緩解瘴毒!需儘快將人救出!”

諸葛瞻看著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年,猶豫片刻,但眼下確無更合適人選,只得准奏,派一隊銳士卒護送他前往救援。傅著冒著雨,深險地,憑藉知識和勇氣,功找到了失散隊伍,用採來的草藥暫時穩住了病,並將眾人安全帶回。此舉雖小,卻讓他在年輕一代中贏得了聲,也展現了蜀漢後繼有人。

遷都的隊伍,就在這般憂外患、艱難險阻中,日夜兼程,向著西南方向的永昌,艱難前行。每一步,都伴隨著犧牲與淚水;每一天,都面臨著未知的危險。希如同風雨中搖曳的燭火,微弱,卻尚未熄滅。所有人都明白,只有抵達永昌,才可能獲得一息之機。而追兵的危險,環境的險惡,以及抵達永昌後將要面對的複雜局面,都如同重重迷霧,籠罩在這條漫漫危途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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