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不韋城在短暫的息後,陷了更深沉的焦慮。北線大將軍姜維雖憑藉傅僉兄弟送達的補給暫時穩住了陣腳,但誰都明白,這不過是杯水車薪。朝廷秘制定的“磐石”撤退計劃正在鑼鼓地準備中,但執行這一計劃的前提,是北線能頂住鄧艾下一的猛攻,並能有序離接。然而,就在所有人的目都聚焦於北方之時,一場意想不到的危機,卻從看似已臣服的南方驟然發。
這一日黃昏,一騎快馬渾浴,衝不韋城,騎手剛至安南將軍府門前便力竭墜馬,手中攥著一份被染紅的告急文書。訊息如同驚雷,瞬間傳遍中樞:楪榆郡夷首朵思,突然反叛!其部眾襲擊了蜀漢設定在楪榆與永昌界的糧草轉運站,守軍猝不及防,全軍覆沒,囤積的數千石糧草被劫掠一空!叛軍勢頭正盛,兵鋒直指永昌郡南部重鎮楪榆城,城中守軍告急!
訊息傳到臨時行宮,皇帝劉禪驚得幾乎暈厥,連聲問道:“朵思……朵思不是剛朝廷冊封嗎?為何……為何突然反了?” 無人能答。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剛剛稍定的人心中蔓延。南線若失,不僅“磐石”計劃預設的南撤路線將被切斷,永昌腹地也將直接暴在兵鋒之下,朝廷將陷北有鄧艾、南有叛軍的絕境!
北地王劉諶、衛將軍諸葛瞻、安南將軍霍弋、秘書令郤正等重臣急齊聚議事。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朵思狼子野心!見我軍主力被牽制在北線,便趁火打劫!”霍弋鬚髮戟張,怒不可遏,“此獠不除,南疆永無寧日!殿下,衛將軍,必須立刻派兵平叛!”
諸葛瞻面蒼白,咳嗽著分析:“朵思選擇此時反叛,絕非偶然。其一,必是見我軍北線吃,無力南顧;其二,恐有魏使暗中蠱,許以重利;其三,或是……或是因之前我等迫於形勢,應允其與木鹿‘共治’哀牢之地未能兌現,心生怨懟。然無論何種原因,其反叛已事實,且選擇時機極為毒辣!”
郤正憂心忡忡:“南線兵力薄弱,楪榆城危在旦夕。若派大軍南下,北線防空虛,萬一鄧艾趁機猛攻,如何是好?若不分兵南下,朵思坐大,與北線魏軍形夾擊之勢,我朝頃刻覆亡!兩難之境啊!”
祿大夫譙周此刻亦面慘白,他之前的悲觀論調似乎正在應驗,喃喃道:“南中夷反覆,終非可依……如今南北敵,大勢去矣……”
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,北地王劉諶猛地站起,年輕的臉龐上閃過一決絕的芒:“諸位!南線之危,甚於北線!北線有大將軍坐鎮,尚可勉力支撐。然南線若崩,則退路斷絕,腹背敵,萬劫不復!必須即刻平定朵思之,打通並確保南撤通道!”
他目掃過眾人,沉聲道:“霍將軍悉南中地理夷,需坐鎮永昌,統籌全域,應對北線變故及城安危。平叛之事……諶願親往!”
“不可!”諸葛瞻、霍弋幾乎同時出聲反對。
“殿下萬金之軀,豈可再輕涉險地?南中山高林,瘴癘橫行,朵思驍勇,若有閃失……”霍弋急道。
劉諶斷然道:“國家存亡之際,何分貴賤!諶為皇子,親臨戰陣,方能激勵士氣,震懾諸夷!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銳畢,“朵思反叛,其他夷帥必在觀。若朝廷遣一大將往討,勝則罷了,若敗,或相持不下,則永昌各地夷帥必然蜂起響應,屆時局面將不可收拾!唯有諶親往,以皇子之尊,代表朝廷決心,勝則可速定南疆;即便一時阻,亦能彰顯朝廷平叛之志,使其他夷帥不敢妄!此事,非諶不可!”
劉諶的分析切中要害,態度堅決,讓諸葛瞻和霍弋一時無言。他們深知,劉諶所言確是當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上策,儘管風險巨大。
諸葛瞻沉良久,終於緩緩點頭:“殿下……所言甚是。然,殿下親征,需有得力輔佐,兵強將護衛。”
霍弋也知事態急,不再勸阻,轉而務實籌劃:“殿下既決意親征,老臣建議,可率永昌郡兵銳兩千,並調‘翊衛營’中張奕、趙戩等將門之後所屬部曲千人,組平叛軍。另可急令駐守楪榆郡邊境的牙門將柳率部接應,並以其對當地的瞭解,為殿下前導。”
“準!”劉諶當即下令,“即刻準備!三日後誓師出征!”
議事已定,眾人分頭準備。劉諶親征的訊息迅速傳開,極大地振了惶惶的人心,但也讓如諸葛瞻、劉嫣等人心中充滿了擔憂。
就在劉諶張籌備出征時,衛將軍府,十歲的諸葛尚找到了病稍有起的父親。
“父親,”諸葛尚小臉嚴肅,“南線叛,殿下親征,孩兒……孩兒有一請。”
諸葛瞻看著兒子:“講。”
“孩兒想隨殿下出徵!”諸葛尚語出驚人。
“胡鬧!”諸葛瞻斥道,“你年弱,戰場兇險,豈是兒戲!”
諸葛尚卻異常堅定:“父親!孩兒非是要上陣殺敵。孩兒近日隨霍將軍理文書,略通糧秣調配、山川地理。殿下遠征,軍務繁雜,需人協理文書,傳遞訊息。孩兒願為殿下帳前一書,記錄軍,傳達號令,亦可歷練學習。傅著兄年十四尚可北上馳援,孩兒年十歲,為何不能南下效力?孩兒保證,絕不添,一切聽從殿下和將軍們安排!”
諸葛瞻看著兒子灼灼的目,心中震。他知兒子聰慧早,此舉並非一時衝。在國難當頭之際,讓皇室與重臣之後親臨險境,固然危險,卻也是培養繼承人的殘酷方式。他沉默良久,終於嘆道:“此事……需殿下允准。若殿下同意,你……需謹記,多看多學,言慎行,保全自!”
“謝父親!”諸葛尚眼中閃過芒。
諸葛尚隨即求見北地王劉諶,陳明心意。劉諶初時亦是大驚,但見諸葛尚態度堅決,言辭有條理,且考慮到其份特殊,隨軍確能起到一定的象徵意義,並能就近培養,最終在徵得諸葛瞻同意後,破格允准諸葛尚以參軍書記的名義隨行,並嚴令霍弋選派得力親兵專門護衛其安全。
與此同時,永昌城另一院落,張飛之孫張奕、趙雲之孫趙戩等年輕將領聞聽即將隨北地王出征平叛,個個拳掌,興異常。他們雖經歷遷都艱險,但真正獨當一面的戰鬥尚未經歷。此次南下,既是報國機會,亦是證明自己的舞臺。廖化之子廖通因需協助其父留守城池,未能同行,頗憾,但仍將麾下部分銳撥給張奕統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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