楪榆城的春天,在蒼山積雪的消融和洱海漸暖的波中悄然來臨。自北地王劉諶定下“以南中為基,蓄力待時”的國策,已近半載。這半年間,流亡朝廷如同傷的野,蜷在這南疆一隅,舐傷口,艱難地恢復著元氣。
表面上,局勢似乎正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。在安南將軍霍弋的全力督導下,軍屯民屯初見效。洱海沿岸新墾的田地裡,禾苗初綠,雖遠不及都平原的富庶,但至讓隨遷的軍民看到了一自給自足的希。城的手工業作坊在工匠們的努力下,已能生產出糙但可用的布匹和簡單的農、兵,緩解了部分缺。由霍在、黃崇主持的滇池鹽井合作事宜逐步走上正軌,食鹽開始反哺楪榆,甚至能量換取周邊夷部的糧食和皮革,朝廷財政的燃眉之急得以稍解。
北地王劉諶勤政的影每日出現在郡守府改建的王府中,他聽取各方奏報,置政務,雖年輕,但日漸沉穩的氣度贏得了不老臣的認可。衛將軍諸葛瞻的在名醫和夫人的悉心照料下,逐漸好轉,雖不能像以往那樣親臨一線,但已能時常參與核心決策,其深謀遠慮依舊是朝廷的定海神針。就連皇帝劉禪,在相對安定的環境中,驚魂稍定,偶爾也能在朝會上面,儘管大多時候仍是沉默。
年輕一代的長尤為顯著。諸葛尚除了隨郤正學習經史,更對父親和霍弋理的屯田、鹽鐵等實務表現出濃厚興趣,常提出一些稚卻切中要害的見解,令諸葛瞻暗自欣。傅著憑藉其機敏和對夷的瞭解,已為劉諶邊得力的參軍,負責報梳理與夷部聯絡。趙戩傷勢痊癒後,更加沉穩勇毅,負責楪榆城防務,治軍嚴謹,頗有祖風。霍在奔波於楪榆與滇池之間,歷練得越發幹練。甚至連年的皇子如劉琮等,也在嚴師教導下開始習文練武。一種在絕境中求生的堅韌意志,在這個小小的流亡朝廷中悄然滋生。
然而,平靜的水面之下,暗流從未停止湧。所有人都清楚,暫時的安定,是建立在北線大將軍姜維率領殘部,憑藉鷹愁澗天險,以之軀死死拖住鄧艾主力基礎上的。姜維的軍報雖一如既往地措辭堅定,但字裡行間出的兵力消耗、資匱乏,讓劉諶和諸葛瞻等人憂心忡忡。鄧艾就像一頭耐心十足的狼,蹲踞在北方的群山之後,隨時可能撲上來給予致命一擊。
這一日,一場春雨過後,秘書令郤正憂心忡忡地來到衛將軍府,拜見正在庭院中散步調養的諸葛瞻。
“衛將軍,”郤正屏退左右,低聲道,“近日整理各方文書,發現些許異常。楪榆城,價雖有朝廷平抑,但鹽、鐵、糧等關鍵資,時有不明波。且坊間流傳一些謠言,或言北線大將軍已敗亡,或言朝廷加重賦稅,或言某些夷部即將再次反叛……雖查無實據,但流傳甚廣,恐擾民心。”
諸葛瞻停下腳步,眉頭微蹙:“譙周大夫近日可有異?”
郤正搖頭:“譙大夫深居簡出,並無明顯舉。然其門生故吏中,確有幾人常聚飲談,言論悲觀。此外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據傅著安的眼線回報,近日城中有陌生商隊活,其易件多為與朝廷若即若離的夷帥,且似有接我朝中下級吏的跡象。”
諸葛瞻目一凝:“魏國細作?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郤正點頭,“鄧艾用兵,慣用間計。此前永昌肅,雖拔除一網,然其必不甘心。今我朝初定,部未必鐵板一塊,正是其滲攪局之良機。其目的,恐非僅為打探軍,更從部瓦解我軍民士氣,甚至……策反搖者。”
正說話間,北地王劉諶與安南將軍霍弋聯袂來訪,面皆顯凝重。原來,他們也接到了類似的報告。霍弋沉聲道:“殿下,衛將軍,楪榆以南,哀牢山區的木鹿殘部近日活頻繁,雖未直接攻擊我哨卡,但屢屢劫掠往來商隊,切斷我與更南方部落的聯絡。據被俘者供稱,有漢人裝扮者曾與木鹿會,饋以金帛。”
劉諶介面道:“孤已命傅著加探查。此外,永昌郡方面,雖大部已為鄧艾所佔,但仍有零星忠義之士冒死傳來訊息,稱鄧艾正在大量徵發民夫,修繕道路,囤積糧草於永昌城中,其南下之意,已昭然若揭。”
況彙總,一幅清晰的圖景呈現出來:鄧艾正在做南下進攻的最後準備,同時加大了對蜀漢流亡政權部的滲和瓦解力度,並試圖煽周邊不安分的夷部,製造麻煩。
“樹靜而風不止啊。”諸葛瞻輕嘆一聲,隨即眼神恢復銳利,“鄧艾此舉,正在意料之中。我等‘蓄力待時’,彼亦不會給我等從容發展之機。當前之要,在於‘固外防’。”
四人就在庭院石桌旁,展開地圖,急商議對策。
劉諶決斷道:“固方面,由郤令君負責,加強輿監控,嚴厲查謠言,對散播者無論職,嚴懲不貸!霍將軍,對軍中及府部,需暗中排查,尤其與陌生商隊有過接者,務必查清底細。對譙周等人……暫不加驚,但需嚴監視其向。”
“外防方面,”諸葛瞻指向地圖,“楪榆城防需進一步加強,瀾滄江沿線哨卡需增派銳,多設烽燧。對木鹿殘部,不可一味示弱,霍將軍可遣一銳,尋機予以痛擊,挫其氣焰,彰顯我朝雖暫居南中,亦有雷霆手段!同時,加大對朵思等已歸附夷帥的籠絡,使其堅定附漢之心。”
霍弋補充道:“還需遣一可靠之人,攜重禮,秘前往江東!雖遠水難救近火,然若能說孫吳,哪怕只是象徵的聲援或牽制魏國東部兵力,亦可緩解我正面力,更可鼓舞我軍民士氣!”
“此計大善!”劉諶眼中一亮,“何人可擔此重任?”
諸葛瞻沉片刻:“此事關係重大,需一膽大心細、知天下大勢且忠貞不貳之臣。郤令君需坐鎮中樞,霍將軍軍務纏……或可……待維稍復,親筆修書與吳主,再選派一得力幹員前往。”
計議已定,各自分頭行。
楪榆城的氣氛,因高層議後採取的系列措施而悄然張起來。市井間的流言在府的強力干預下逐漸平息,但一種山雨來的抑瀰漫開來。軍隊調頻繁,城防明顯加強。霍弋派出的銳小隊在哀牢山邊緣功伏擊了一木鹿部眾,斬首數十級,展示了武力,暫時遏制了其囂張氣焰。
然而,暗的較量更為驚心魄。傅著領導的秘反細作網路與魏國滲進來的間諜展開了無聲的搏殺。數名被收買的低階吏和軍士被悄然逮捕,經過秘審訊,挖出了一條指向城某家看似普通貨棧的線索。這家貨棧,正是魏國細作在楪榆的新據點。
與此同時,郤正監控發現,祿大夫譙周的一名親信門生,近日與那家貨棧的掌櫃有過秘接。這一發現,讓劉諶和諸葛瞻心中警鈴大作。譙周雖未直接行,但其影響力若被魏國利用,後果不堪設想。
一日深夜,衛將軍府書房。諸葛瞻將兒子諸葛尚喚至前,神嚴肅。
“尚兒,”諸葛瞻低聲道,“近日局勢,你亦有所察覺。國之安危,繫於外一心。為父予你一事,需你謹慎為之。”
“父親請吩咐。”諸葛尚肅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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