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漢闕孤臣》第93章 異域來使(1)

作者:Newlywed·6個月前

楪榆城的秋天,在蒼山漸紅的楓葉與洱海愈發清澈的波中悄然而至。北地王劉諶否決和親之議,堅定了以信義武備安定南中的方略後,朝廷上下愈發專注於政的深耕與外圍的開拓。軍屯民屯迎來了南遷後的第一次收穫,儘管產量有限,但那金黃的稻穀倉時,依舊讓全軍民看到了自立的希營鹽井和初步建立的冶鐵工坊,雖規模尚小,卻如同細小的管,開始為這個孱弱的軀輸送著不可或缺的給養。市集在規範管理下日趨繁榮,夷漢之間的隔閡在頻繁的貿易與流中悄然消融。尤其令人欣的是興漢學宮的年輕學子們,在知識的浸潤與共同的目標下,結下了深厚的誼,夷漢子弟如諸葛尚、傅著、趙戩、朵力等,已能同桌論道共習弓馬。

然而北方的雲始終低垂。大將軍姜維據守的鷹愁澗軍報愈發稀,每一次信使的到來都牽著劉諶和諸葛瞻的心絃。那字裡行間出的艱苦與堅韌,無聲地訴說著北線將士正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。鄧艾的主力依舊陳兵江北,其細作對楪榆的滲也從未停止,傅著領導的反諜網路與之進行著無聲卻激烈的較量。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安穩是脆弱且暫時的。

就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的時節,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訊息,由風塵僕僕的鹽鐵監丞霍在帶回了楪榆城。他本在滇池督辦鹽務,卻連夜兼程趕回,直北地王府求見劉諶與諸葛瞻。

“殿下!衛將軍!”霍在雖疲憊,眼中卻閃爍著興芒,“臣在滇池時接見了自驃國返回的商隊頭領,他們帶回了一個驚人的訊息!並非關於貿易,而是……而是關於魏國!”

“魏國?”劉諶與諸葛瞻對視一眼,神立刻嚴肅起來。

“正是!”霍在深吸一口氣,“據商隊頭領稱,其人在驃國北境最大城邦甘貿易時,偶遇一隊形跡可疑的中原人,服飾華貴,護衛悍不似商賈。他暗中留意聽到他們談中提及、晉公等詞,且神焦慮。他設法通過當地通譯打探,得到一個模糊但至關重要的訊息:魏國都城,似有重大變故發生,可能與……與曹魏皇權更迭有關!那隊人馬極可能是魏國派往西南境外,尋求某種……支援或聯絡的使者!”

此言一齣,劉諶和諸葛瞻俱是心劇震!

變故?曹魏皇權更迭?這訊息如同一聲驚雷,在寂靜的夜空炸響!如果屬實,這意味著強大的敵人部可能出現了巨大的盪,這無疑是上天賜予的絕佳時機!

“訊息可靠否?”諸葛瞻強,沉聲問道。

霍在答道:“商隊頭領為人謹慎,訊息來源雖非直接,但多方印證,似非空來風。且那隊中原人行秘,急於離開甘繼續西行,更添疑點。臣以為縱有風險,亦值得深究!”

劉諶猛地站起,在廳中踱步,年輕的臉龐因激而泛紅:“若魏國部生,則鄧艾大軍必牽制!此乃天賜良機!是我等衝出南中,北中原的絕佳契機!”

諸葛瞻相對冷靜,沉道:“殿下,機遇確存,然險阻亦巨。訊息尚未證實,需謹慎。即便為真,魏國底蘊深厚,司馬昭老巨猾,其未必能本。且我朝新基未固,貿然北圖,恐力有未逮。”

“衛將軍所言甚是。”劉諶停下腳步,目灼灼,“然如此重大訊息,絕不能置之不理!必須設法證實,並探明詳!霍在!”

“臣在!”

“你立刻返回滇池,不惜重金,選派最幹可靠的嚮導和通譯,組織一支悍小隊,由你親自率領,秘尾隨那隊可疑的魏使!務必查明其份、目的,以及究竟發生了何事!同時設法與驃國甘的當權者建立更直接的聯絡,探聽更多訊息!”

“臣遵命!”霍在慨然領命,他知道此行兇險,但意義重大。

“此事關係國運,需絕對機!”諸葛瞻叮囑道,“除我三人外,暫不對外宣揚,以免人心浮,或打草驚蛇。”

霍在領命而去,書房只剩下劉諶與諸葛瞻。兩人心澎湃,久久無法平靜。這突如其來的訊息,像一顆投深潭的石子,激起了無限的漣漪和可能

“衛將軍,”劉諶聲音有些抖,“若……若魏國真的大,我們……”

諸葛瞻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爍著久違的、屬於武侯之子的銳利芒:“殿下,若天佑大漢,魏室,則我蓄力待時之策,便到了轉折之時!然當務之急,是確證訊息並加速我部整備。糧草、軍械、士氣,缺一不可。同時北線大將軍,需即刻信通報,令其切監視鄧艾向,若敵有退意,或可伺機而!”

“對!對!”劉諶連連點頭,“孤這便去與霍弋將軍商議,加速軍備,暗中準備。學宮子弟亦需加強軍略教導,以備不時之需!”

就在劉諶與諸葛瞻因這意外訊息而張籌劃的同時,另一件看似不起眼卻意味深長的事在興漢學宮發生了。來自楪榆夷帥朵思之子朵力,在經歷了數月的漢文化薰陶後,其心態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。起初他作為人質和象徵被送學宮,帶著戒備與疏離。但諸葛尚的真誠相待、傅著的機敏風趣、趙戩的豪爽仗義,以及郤正、諸葛瞻等人深淺出的講授,尤其是那些關於天下大勢、忠孝節義的故事,逐漸打了他。他開始意識到山外的世界如此廣闊,漢家的文明如此深邃,遠非他部族間的恩怨仇殺可比。

這一日課後,朵力獨自找到諸葛尚,用還不太流利的漢語,誠懇地說道:“諸葛兄,這些時日,我……明白了許多。漢家不是隻會征伐,更有禮樂文章,令人心折。我父……以往只知強弱攻殺,或許……錯了。我想修書一封,勸諫父親,真心歸附朝廷,共外敵,不要……再搖擺不定。” 他還拿出了一幅自己繪製的哀牢山部分地區的地形草圖,標註了幾鮮為人知的小道和水源,遞給諸葛尚,“此圖或對朝廷有用。”

諸葛尚又驚又喜,鄭重接過圖,道:“朵力兄能作此想,實乃朝廷之福,楪榆百姓之幸!我定當稟明殿下與家父。”

朵力的轉變,雖然只是一個開始,卻標誌著興漢學宮教化政策的初步功,為徹底穩定後方帶來了新的希

數日後,霍在從滇池再次發回報:他已選人手,尾隨那隊魏使西行,同時過重禮和之前建立的貿易關係,已與甘城一位有實權的貴族搭上了線,正嘗試獲取更確切的報。而北線姜維也傳來信,稱鄧艾軍近日活似有異常,攻勢有所減弱,營中排程頻繁,似有不安跡象,與霍在帶來的訊息吻合。

這些資訊碎片,讓劉諶和諸葛瞻愈發相信,魏國部可能真的出了大事。一個大膽的戰略構想,開始在他們心中醞釀:若魏國大,鄧艾必召還或需分心北顧,屆時,北線力驟減,蜀漢便有了息甚至反擊的可能!目標或許不是立即反攻都,而是先收復永昌郡北部,擴大戰略縱深,獲取更多資源人口!

然而機遇總與風險並存。就在朝廷核心層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秘運作時,祿大夫譙周似乎也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。他雖不知霍在帶來的訊息,但從劉諶、諸葛瞻近日頻繁議、以及北線軍報的異常中,推斷出可能有大事發生。一日散朝後,他藉故留下,對劉諶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殿下,老臣聞天有不測風雲,縱有意外之喜亦需量力而行。我朝新立南中,基淺薄,萬不可因外界風聲而妄干戈,以免……傾覆之禍。” 這番話既是提醒,也再次表明了他保守求穩的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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